种子库运行了一个月，念念收到了一个让她哭笑不得的消息。
颍川郡有个农户拿到了新品种的麦种，结果按照老法子种下去，出芽率只有三成。
原因很简单，那个新品种需要浸种催芽，人家不知道。
念念看完报告，一口蜜水差点喷出来。
念念：（°ロ°） ！
“种子给了，种法没教种？”
蒙毅站在旁边，无奈地摊了摊手。
“各郡的农官只管发种子，具体怎么种，下面的里长和亭长说不清楚，百姓也不知道去问谁。”
念念把杯子搁下，两只小手撑在矮案上，小脸上的表情从好笑变成了严肃。
“这不行。”
她站起来，开始在殿里踱步。
小黑被她踱步踱习惯了，这回连眼皮都没抬，继续趴着打盹。
三圈之后，念念停下了。
“蒙叔叔，念念要建一种新东西”
蒙毅已经习惯了这种开场白。
“翁主请说。”
“每个郡，都设一个站，叫农业技术推广站。”
蒙毅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两遍。
“农业技术推广站。做什么用？”
念念伸出三根手指头。
“第一，每个站配两到三个人，专门教农户怎么用新技术，怎么种新品种。”
“第二，农户种地遇到问题，不用瞎猜，直接去站里问。虫害怎么治，旱了怎么办，涝了怎么救，都有人管。”
“第三，每个站定期搞示范，在自己的地里先试种，种出来让农户亲眼看。看到好了，他们自己就学了。”
蒙毅听完，手指在下巴上摸了两下。
“翁主这个想法好。但这些站里的人从哪里来？要懂技术，还要会教人，不是随便拉个人就行的。”
念念早就想好了。
“从太学农科里选。挑那些学得好，又愿意下地干活的。先在咸阳集中培训两个月，把新技术都学明白了，再派到各郡去。”
她又补了一句。
“而且，不能光派出去就不管了。每半年回来集训一次，学新东西，交流各地的经验”
蒙毅点了点头，但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些人的俸禄怎么算？归户部还是归太学？”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
“归户部。他们做的是农政的活，算户部的人户。但技术上归太学管，太学负责考核他们的专业水平”
蒙毅：（ˊ̩̩ˇ̥ˆoˆˇ̥ˋ̩̩）
“双重管理，职责清晰。翁主这脑子，比臣整个御史台加起来都转得快。”
念念摆了摆小手。
“蒙叔叔别夸，赶紧办。念念把培训教材写出来，你去跟太学那边对接。”
蒙毅拱手退下。
半个月后，第一批三十六名农技员在咸阳集结。
都是太学农科里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居多，个个晒得黝黑，手上带着老茧，一看就是下过地的。
念念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场面一度有些微妙。
三十六个高大的年轻人，齐刷刷地看着面前那个还没有他们腰高的粉团子。
为首一个叫孙良的小伙子，忍不住跟旁边人嘀咕。
“这就是翁主？也太小了吧？”
念念耳朵尖，听见了。
她两手往身后一背，仰着脑袋，奶音清脆。
“个子小，脑子不小。你们谁知道豆科固氮的原理”
三十六个人面面相觑。
沉默。
念念：“谁能说出水稻分蘖期的最佳水位管理水位管理？”
继续沉默。
念念：“谁知道棉花打顶的时间点和方法？”
鸦雀无声。
念念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所以，好好学。两个月后，你们就要去各郡教百姓种地了。百姓问你你答不上来，丢的是大秦的脸。”
孙良的脸一红，悄悄把头低了下去。
孙良：（º﹃º ）
两个月的培训，念念亲自编了教材，周博士负责实操教学。
内容涵盖了水稻种植全流程，轮作制度详解，棉花栽培技术，病虫害识别与防治，新农具使用方法。
每一项都有考核，不过关的回炉重学。
培训结束那天，三十六个人站在念念面前，精气神跟来时判若两人。
念念走到他们面前，仰着脑袋挨个看了一遍。
“记住，你们不是去当官的。你们是去帮百姓种地的。百姓的问题就是你们的问题。解决不了，写信回来，念念帮你们想办法”
三十六人齐声抱拳。
“谨遵翁主教诲！”
念念摆了摆手，然后小声补了一句。
“还有，到了地方，别端架子。农户不识字，你们就画给他们看。画也看不懂，你们就亲手做给他们看。”
“诺！”
三十六人分赴各郡。
三个月后，第一批反馈陆续回到了咸阳。
念念趴在矮案上，一封一封地拆信看。
大部分是报喜的。
陇西站的农技员写道：“当地农户对轮作起初极为抗拒，站里在官田做了示范种植后，亲眼看到豆茬地的麦苗比旁边壮了一圈，十余户当即表示愿意跟着改。”
南郡站的信写得更热闹：“水稻推广站点第一季丰收后，周边三个村的农户自发前来请教。站里两个人忙不过来，已请示增派人手。”
念念看得眉飞色舞，两只脚丫在凳沿踢来踢去。
但有一封信让她笑出了声。
上党站的孙良写的。
“禀翁主：臣到上党后，教农户识别麦锈病。农户王老汉听完后大为感激，次日扛了一袋自家腌的酸菜来谢臣。又次日，王老汉的邻居也来问病虫害的事。又次日，半个村的人都来了。但他们不全是来问种地的，有三个是来问识字的。他们说想看懂技术手册上的字。臣斗胆，每日收工后教他们认了几个字。不知是否逾矩，请翁主示下。”
念念看完，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笑了。
笑得又轻又暖。
“芸娘，你听。”
芸娘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来。
“怎么了？”
念念把信举给她看。
“农技站不光教种地，还把人教识字了。”
芸娘看了一遍，也笑了。
“这是好事呀。”
念念用力点头，两个小揪揪弹得欢快。
“所有的改革，都是连在一起的。动一个，就带动一片。”
她提起炭笔，在孙良的信上歪歪扭扭地批了几个字。
“做得好。继续。字也教，地也种，两不误。”
然后她又在旁边画了个竖大拇指的小人。
芸娘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个小人，嘴角弯了弯。
翁主的画功两年了还是没长进。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粮食安全战略——总进度67%】
念念把信叠好，塞进专门存放各站来信的木匣子里。
匣子已经快满了。
她摸了摸匣子盖，奶音轻轻的。
“慢慢来，一个站一个站地铺。总有一天，大秦每一块田，都有人管”
小黑在脚边哼了一声，大尾巴扫了扫她的脚踝。
念念低头看它，笑了。
“小黑你也想种地？”
小黑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回爪子上。
明显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