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到了。
这是念念来到大秦的第二个秋天,也是大秦有史以来最丰盛的一个秋天。
各郡的粮食产量汇报像雪片一样飞进户部。
周恒整整三天没合眼,把所有数据汇总完毕后,抱着那卷竹简,手都在抖。
他跪在大殿上,声音里压不住激动。
“陛下,今岁全国粮食总产,较改革前增长六成一。”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的一声,议论四起。
六成一。
不是六分,不是一成,是六成一。
李斯的手在笏板上捏紧了,眼底全是震动。
蒙恬站在武将行列里,虎目圆睁,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周恒还没说完。
“国家粮仓现有储量,已达一百二十万石。各郡郡仓均已储满六成以上。百姓家中余粮,较去年增长四成。”
他深深叩首。
“陛下,大秦不缺粮了。”
嬴政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摩挲玉扳指的频率慢了下来,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光在流转。
半晌,他开口。
“传旨。十月初八,举行丰收大典。各郡遣百姓代表入咸阳观礼。”
群臣齐声跪拜。
“陛下圣明!”
消息传出去后,整个咸阳都沸腾了。
丰收大典的前一天晚上,念念趴在窗台上看着宫外远处的灯火。
咸阳城里到处张灯结彩,百姓代表们从各地赶来,街上热闹得像过年。
芸娘给她披了件小斗篷。
“翁主早些睡,明日大典要早起。”
念念没回头,奶音轻轻的。
“芸娘,他们开心吗?”
芸娘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看见远处街巷里隐约的笑声和灯火。
“开心。肚子饱了,谁不开心呢。”
念念笑了一下,把下巴搁在窗台上。
“那就好。”
十月初八,天朗气清。
咸阳宫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各郡的百姓代表站在广场两侧,手里捧着自家带来的粮食。
黄灿灿的粟穗,白花花的稻米,饱满的麦穗,圆溜溜的大豆,甚至还有人带了一捧雪白的棉花。
嬴政身着玄色龙袍,站在高台之上。
念念站在他右手边,穿了一身新做的棉布小袍子,两个小揪揪上扎着红绳,随风微微晃动。
扶苏站在左侧,一袭白衣,神采奕奕。
台下的百姓代表们仰头看着高台上的三个身影,目光里有敬畏,有感激,有期盼。
典礼开始。
百姓代表们依次上前,将手中的粮食放在高台下的祭案上。
一捧粟,一捧米,一束麦穗,一袋豆子。
越堆越高,越堆越满。
金黄,雪白,深褐,嫩绿。
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散发着收获的气息。
念念站在高台上往下看,看着那座越来越高的“粮山”,鼻子忽然有点酸。
两年了。
从一颗水稻种子开始,到今天这座粮山。
蒙恬站在武将行列里,看着那座粮山,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章邯。
“看见没?这些粮食够我三十万大军吃一年。”
章邯点头,语气一丝不苟。
“三十二万也够。”
蒙恬:(ˊ̩̩ˇ̥≧ᗜ≦ˇ̥ˋ̩̩)
他咧嘴笑了,眼角的疤都跟着弯。
粮山堆完,嬴政上前一步。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数千人的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只剩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嬴政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广场。
“朕即位以来,修直道,筑长城,通水利,兴农桑。今岁丰收,非朕一人之功。”
他顿了一下。
“是天下百姓躬耕于田亩,是三军将士戍守于边疆,是匠人工师呕心于作坊。”
又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偏向右侧那个小小的身影。
“亦是一人,以稚龄之身,为大秦指了一条前路。”
台下无数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念念。
念念被几千人盯着,小脸微微发红,两只手攥着袍角,有点局促地晃了晃脚。
嬴政没有再多说她,转回视线看向台下。
“今日朕宣布,减免今年全国三成农税。”
安静了一息。
然后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来。
“万岁!”
“陛下万岁!”
有人跪下磕头,有人涕泪纵横,有人把头上的帽子扔向了天空。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广场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念念站在高台上,被这股巨大的声浪包裹着,心里暖得发烫。
她偷偷看了一眼袖子里的系统面板。
【粮食安全战略——总进度82%】
八成二了。
她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些笑着哭着欢呼着的面孔,然后又转头看嬴政。
嬴政正看着台下的百姓,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谋略的深沉。
是满足。
发自心底的,纯粹的满足。
念念抿了抿嘴,悄悄伸出小手,拉住了嬴政的衣角。
嬴政低头看她。
念念仰着脸,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什么都没说。
嬴政的嘴角弯了一下,空着的那只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也什么都没说。
但典礼结束后,回到御书房的路上,念念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小黑在旁边用脑袋蹭她的手,发出低低的呜声。
念念摸了摸它的耳朵,奶音里带上了一丝旁人听不出的沉。
“小黑,大秦现在很好。”
小黑歪着头看她。
“可是,好不代表安全。”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宫墙的方向,不知在看什么。
铃铛在腕间碰了一声,这次没有以前那么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