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时有人丢掉了手里的棍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没命地跟着阿彪两人逃了出去。
恐慌如同瘟疫般传染。
剩下的人也完全丧失了任何斗志,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滚带爬地朝着停车的方向夺路而逃。
转眼间,刚才还煞气腾腾的一群人,就跑得干干净净。
工地上只剩下满地狼藉——
掉落的棍棒、翻倒的红油漆桶、凌乱的脚印。
李豹孤零零的站在那里,满嘴是血,站在台阶上的苏晚,始终静立未动。
意识到手下全跑了的时候,巨大的恐惧和孤立无援的感觉瞬间就将李豹淹没了。
天好像在一瞬间就黑了下来,他感觉四周那阴冷的气息更重了,那黑暗中,仿佛有无形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他强忍着口腔的剧痛和内心的战栗,色厉内荏地朝着台阶上的苏晚吼道:
“苏……苏晚!你给老子等着!这事没完!还有一天,你拿不出钱……”
“老子…老子绝不会放过你……”
强撑着放完狠话,李豹便再也撑不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工地外走去,起初他还想维持一点大哥的体面,但越走步伐越快,
最后几乎是跟踉跄跄、步伐仓皇地朝着工地外逃去,连头都不敢回,生怕一回头就看到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苏晚缓缓舒了一口气,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意识干涉”对意志薄弱者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精神控物”的精细操作,也能在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关键是,这种能力,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很好。
……
末世位面。
灰白色的死潮雾气,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从废墟间抽离。
阿兰紧了紧身上的运动服,戴上简陋的防护面罩,推开了厚重的防火门。
她记得在东南方向,靠近一处半坍塌的大型商场废墟附近,有一处相对“稳定”的流民聚集点。
那里有一家人,她以前在拾荒时遇到过几次,男主人叫老赵,是个沉默但还算实诚的人,带着妻子和两个半大孩子,在废墟夹缝里艰难求存。
循着记忆,阿兰在断壁残垣间穿梭,大约半个小时后,她在一堵倾斜的混凝土墙和一堆扭曲的钢筋骨架形成的夹角里,找到了那家人的“家”。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庇护所。
只是用破帆布、碎裂的塑料板和生锈的铁皮勉强搭出一个低矮憋屈的三角空间。
入口用一块布满凹痕的金属板虚掩着,缝隙里渗出潮湿的霉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
阿兰警惕地观察四周,然后轻轻敲了敲金属板。
里面传来一阵紧张的窸窣声和压抑的咳嗽,然后是老赵沙哑警惕的声音:“谁?”
“是我,阿兰。”阿兰压低声音。
金属板被移开一道缝,老赵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露了出来,眼中布满血丝,写满了疲惫和警惕。
看到是阿兰,他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没有完全移开遮挡。
“阿兰?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死潮刚退,外面还不安全。”老赵的声音很干涩。
“老赵,我找到个地方,可能能救小石头。”阿兰直接切入主题,目光看向他身后黑暗的角落。
听到“小石头”这个名字,老赵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中闪过浓重的悲痛和无力。
他身后传来女人压抑的啜泣。
“救?拿什么救?”老赵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我们连最便宜的黑市草药都换不起……”
“不是草药,是一个地方。”阿兰深吸一口气,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
“一栋楼,叫‘终站庇护所’。在那里,完全感觉不到死潮,空气干净,还有没有污染的食物和水。只要住进去,就不用担心辐射和死潮侵蚀。”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的却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怀疑。
老赵盯着她,眉头紧锁:“阿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完全抵挡死潮?零污染的食物和水?内城都没这么夸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骗子了?还是产生了幻觉?”
他听说过有些人在废墟里待久了,会精神错乱,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阿兰没有辩解,只是指着他们这个勉强遮风挡雨的破窝:“老赵,你看看小石头,还能撑多久?下一次死潮,你们这个‘家’,能顶得住吗?”
她的话戳中了老赵最深的痛处。
他身后,他妻子抱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瘦骨嶙峋的小男孩走了出来。
男孩脸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嘴唇干裂发紫,紧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裸露在外的小腿和手臂上,有几处明显的灰白色溃烂痕迹,边缘还在缓慢渗出组织液。
这是上一次死潮侵蚀后,未能得到有效处理、正在恶化的伤口。
另一个稍大些的女孩,约莫八九岁,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小脸脏污,眼神惊惶,瘦得脱了形。
这一家四口,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旧伤和辐射病的痕迹,如同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枯草,一阵风就能吹倒。
老赵看着儿子奄奄一息的模样,再看看妻子女儿惊恐无助的眼神,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
他比谁都清楚,儿子撑不了多久了。
下一次死潮,他们这个简陋的“窝”大概率会渗入雾气,到时候……
“那个地方……真的存在?”老赵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和不信。
“我弟弟阿浩就在里面,他的腿之前比小石头还严重,现在至少命保住了,伤口没有恶化。”阿兰认真道,“亲眼去看看,怎么样?万一呢?”
“万一”这个词,对于绝望中的人来说,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老赵用力抹了把脸,眼中终于燃起一点微弱的光:“好!我跟你去!但阿兰,如果你骗我……”
“如果骗你,我随你处置。”阿兰斩钉截铁。
一家四口互相搀扶着,跟着阿兰,在废墟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
当他们远远看到“终站”烂尾楼时,都愣住了。
这楼……看起来确实和周围的废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