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不难。”他顿了顿,
“听你口气,你是想自己看看银行内部的相关档案?我这儿有渠道提供‘眼睛’,按小时计费,保证事成即焚,不留痕迹。”
苏晚知道,这里的“眼睛”指的就是黑客技术租赁。
这些都是苏晚需要的。
她不打算完全依赖柳家或周世坤的关系去正面接触,那样太显眼。
她准备先通过灰色手段摸清底细,拿到关键人的联系方式,再决定用什么样的方式介入,这样更为稳妥。
“先查产权和经理电话,如果需要‘眼睛’,我会联系你。”苏晚支付了相应的信息费和一笔预付金。
老鬼办事效率极高。
不过二十分钟,一张写着银行名称、支行地址以及内部联线电话的纸条,就推到了苏晚面前。
纸条背面,写着分管此项业务的王经理的详细资料,包括姓名、爱好、家庭住址、家庭情况、私人电话等信息。
他还附赠了一条信息。
“这家银行最近在打包处理一批不良资产,‘锦绣花园’就在名录里,但关注度很低。”
“这个王经理,就是具体经手人之一,权限足够。”
“谢了。”苏晚收起纸条,离开了老鬼那昏暗的店铺。
就在苏晚身影离开不久,老鬼店铺内。
他慢悠悠地拿起一部老式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喂?”
“顾少,”老鬼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之前打听的苏晚小姐,刚才在我这儿出了些黄金,换了现金。”
“另外,她花钱买了点消息,是关于西郊‘锦绣花园’那栋鬼楼的产权,还拿了XX银行业务经理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顾淮予沉默了片刻,声音听不出喜怒。
“知道了,钱会照老规矩打到你账户。”
“谢顾少关照。”老鬼干巴巴地道了谢,挂断电话,继续盘他的核桃,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双向信息买卖。
对于他来说,苏晚和顾淮予都是客人,谁给钱,他就提供相应的服务或信息。
苏晚买的是查银行的路子,顾淮予买的是苏晚的行踪动向,各取所需,银货两讫,无关恩怨,只是生意。
而收到消息的顾淮予,放下手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眼神深邃。
苏晚哪来的黄金?
另外,她查那烂尾楼的产权做什么?
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简洁:“查一下,西郊锦绣花园,目前是什么情况,和苏晚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以顾淮予在江城的能量,想查这个很容易。
没过多久,助理便发来了确切信息,“顾总,苏晚小姐目前就住在锦绣花园的烂尾楼102室。”
还附带了一张从远处拍摄的、那栋灰色烂尾楼的模糊照片。
看到这个消息的顾淮予,有些发愣。
苏晚……
住在锦绣花园?
那栋发生过灵异事件的烂尾楼?
那地方,能住人吗?
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住在那里,她不害怕吗?
她在那里,到底是怎样生活的?
顾淮予的目光,落在照片中那栋在夕阳下更显破败荒凉的建筑时,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猛地一缩!
那个曾经穿着当季高定的苏家大小姐,那个出入都有司机接送、笑容明媚得能让整个宴会厅都亮起来的苏家大小姐,
那个曾将他视为全世界、对他毫无保留付出的女孩……
如今,竟然栖身在一栋以“闹鬼”闻名、被所有人遗弃的烂尾楼里?
巨大的反差如同冰水混合着玻璃渣,猝不及防地灌入顾淮予的胸腔。
照片中那烂尾楼空洞的窗户和周围杂草丛生的环境,无一不在尖锐地提醒着他一个事实——
苏晚如今处境之凄凉,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而他,顾淮予,正是将她从云端推落泥沼最主要的刽子手之一。
是他精心策划了针对苏家的商业围剿,是他冷漠地毁了婚约,是他纵容甚至推动了白若初的步步紧逼……
他当时目标明确,心硬如铁,将苏晚连同苏家都视为必须清除的障碍和可供榨取利益的猎物。
可当这一切造成的后果如此具象地呈现在眼前……
不是财务报表上的数字亏损,不是社交圈里的销声匿迹,而是她真真切切地住进了废墟般的楼里……
顾淮予一直刻意压抑、忽略的某些东西,陡然破土而出。
他想起了苏晚曾因为他一句“喜欢”,跑遍半个城市为他找来绝版唱片时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了她在他熬夜处理公务时,笨手笨脚煮了又糊的宵夜,最后不好意思地吐舌头;
想起了订婚宴上,她挽着他的手臂,脸上那种全然信赖与幸福的微光……
那些被他利用又被他刻意抹去的“好”,此刻如同回旋的刀锋,切割着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冷硬心防。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心痛,混杂着沉重的愧疚,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
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原本以为,即便扳倒苏家,苏晚的生活即便有落差,也不会太大。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曾经的豪门即便落魄了,生活条件也会远超普通人。
可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亲眼看到苏晚所沦落到的境地,他感到了难以呼吸的窒闷。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抓起车钥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需要亲眼去看一看,去确认。
黑色的豪华轿车驶离繁华的市中心,穿过逐渐杂乱的街区,最终停在了西郊“锦绣花园”那片荒凉地带的边缘。
顾淮予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隔着一段距离,望着那栋灰扑扑的十二层建筑。
傍晚的风带着废墟特有的微尘气息吹进来。
夕阳给烂尾楼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却更反衬出它的破败与孤寂。
102室……
他辨认着方位,想象着苏晚如何在其中生活。
在这里住,夜里是否寒冷?用水用电如何解决?安全如何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