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问题冒出，都让他的心沉下去一分。
他想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突如其来，却异常清晰。
无论是出于弥补，还是出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无法再坐视苏晚继续住在这种地方。
给钱？
帮她找个像样的公寓？
甚至……动用关系，让她至少能有个安全的容身之所？
顾淮予靠在椅背上，目光未曾离开那栋烂尾楼。
他知道苏晚骨子里的骄傲，直接施舍只会激起她更大的反感和抗拒。
但或许，可以从那栋楼的产权入手？
老鬼说她在查这个，难道她想买下来？
这想法近乎荒谬，但如果是她……
顾淮予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完全否定。
他决定等一等。
他想见她。
他要等她回来。
……
从老鬼那里拿到关键信息后，苏晚找了个僻静处，用新办的不记名卡拨通了王经理的私人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中年男声：“喂，哪位？”
“王经理您好，冒昧打扰。”
“我姓苏，对贵行近期打包处理的那批不良资产有些兴趣，想具体了解一下情况。”苏晚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电话那头的王经理显然对这种直接找上门的潜在客户见怪不怪，语气带着公式化的疏离和谨慎：
“苏小姐是吗？关于不良资产处置，我们有正规流程和公开渠道，如果您有兴趣，可以关注我们官网的拍卖公告或者来行里咨询……”
“我明白流程。”苏晚打断了他略显推诿的开场白，
“但我听说这批资产里有些特殊情况，或许……私下沟通效率更高？”
“如果王经理方便，我们可以见面详谈，当然，不会让您白忙。”
这几句话似乎触动了王经理。
他停顿了两秒，语气悄然热络了几分：“这样啊……苏小姐看来是懂行的。”
“既然您这么有诚意，那下午三点，蓝湾咖啡厅二楼雅座，您看方便吗？我带上相关资料。”
“可以，下午三点，蓝湾咖啡厅。”苏晚干脆应下，挂断了电话。
蓝湾咖啡厅二楼环境清幽。
苏晚提前五分钟到达，选了个靠里的位置。
不久，一位穿着熨帖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正是王经理。
他腋下夹着公文包，面容略显圆滑世故。
寒暄落座后，王经理没有立刻拿出资料，而是扶了扶眼镜，打量了苏晚一眼，语气带着试探，
“苏小姐年轻有为啊，不知对我们这批资产中的哪些具体项目感兴趣？”
“另外，按照我们内部的惯例，为了避免无效沟通，需要您这边先出具一下基本的资金证明，您看……”
验资。
意料之中的步骤。
苏晚神色不变，拿出手机，调出了经过处理的银行账户余额界面，展示给王经理看。
四百万的资金。
屏幕上清晰的七位数余额让王经理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脸上笑容立刻真诚了不少。
“苏小姐果然是有实力的。”王经理态度更加热情，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整理好的文件，
“来来，这是部分资产包的初步资料，您看看。”
“都是些历史遗留问题，产权清晰，就是……嗯，现状比较棘手，所以价格上有很大商量空间。”
苏晚接过资料，状似随意地翻看，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破产工厂、滞销地块、问题商铺的信息，仿佛真的在广泛寻找捡漏机会。
她看到“锦绣花园”时，眼神并未多做停留，只是如同看到其他条目一样，平静地阅读着旁边的备注信息。
王经理在一旁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没有对任何一个项目表现出特别的兴奋或执着，心中不免有些嘀咕，
觉得这年轻女人可能只是手里有点闲钱想碰运气，未必真能成交。
但想到自己沉重的业绩压力和这批资产难以出手的现实，他还是耐着性子介绍，重点强调价格优势和潜在价值。
苏晚从资料和对方的介绍中，提炼出了关于“锦绣花园”的关键信息：
这烂尾楼不单独拍卖，而是作为其中一个“小型不动产包”的一部分进行整体挂牌转让。
这“小型不动产包”内包含三处位置偏僻、问题较多的烂尾楼或旧厂房。
交易形式是非公开竞价的协议转让，购买方需一次性付清全款。
该资产包底价是280万元。
而“锦绣花园”因其“凶名”和地段，被认为是该包里最拖后腿的资产，实际估值可能更低。
苏晚心中快速盘算着。
这个价格在她的预算之内，甚至可以说颇有性价比，尤其是考虑到“锦绣花园”对她不可替代的特殊价值。
拿下整个资产包虽然会多两处不太想要的“添头”，但可以避免单独购买“锦绣花园”可能引起的过度关注。
但一个试图在不良资产中“捡漏”的买家，绝不会对卖家的初始报价全盘接受，尤其是面对银行急于脱手的资产包时。
于是，当王经理介绍完基本情况，带着期待看向她时，苏晚并未立刻表现出兴趣，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指尖在那份资产包的清单上轻轻点了点。
“王经理，这些报价……”
“恕我直言，虽然比市价低了一些，但考虑到这些资产的各种情况，以及后续处理可能面临的规划和各种未知麻烦……”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商人的审慎，“风险依然不小。”
“尤其是这个资产包……”
“这280万的报价，是不是有点脱离市场了？”
王经理脸上的热情笑容僵了一下：“苏小姐，这个价格已经是我们综合评估后给出的最优惠底价了。”
“这里面包含的三处资产，虽然现状有些……嗯，历史遗留问题，但产权是清晰的，土地价值还是有的……”
“土地价值？”苏晚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内情的笃定，
“您这话拿来应付外行或许可以，但就说这个‘锦绣花园’……”她特意用手指点了点资料上烂尾楼的照片，
“江城做地产的，谁不知道西郊凤凰山脚的这栋烂尾楼，是一栋鬼楼？”
Ps:感谢姜姜爱吃葡萄宝贝送来的秀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