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垂下眼，继续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商业记录，私生活记录，照片，明细……
一行行文字从眼前掠过，她的目光在一些关键信息上短暂停留，仿佛真的在仔细研究白崇业的底细。
但她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份档案上了。
她在回想。
回想每一次来老鬼这里时的细节。
一个同时服务多方势力的灰色生意人，能活这么久，能在这条巷子里安安稳稳地开店这么多年，仅仅是因为“嘴严”和“规矩”？
江城的水有多深，她最近已经渐渐摸到了边。
白家、顾家、徐家，豪门之间的倾轧和联手；
那个能感应异能波动的神秘人，以及他背后的组织；
还有那些她还没摸清的、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在这样的环境里，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灰色生意人，怎么可能活得这么安稳？
苏晚翻到最后一页，将资料整理好，放回档案袋。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老鬼。
老鬼依旧坐在那里，盘着核桃，半眯着眼，像一尊风干的老雕塑。
苏晚的感知再一次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朝着那扇门试探。
依旧被挡了回来。
苏晚收回感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站起身，拎起档案袋，对着老鬼点了点头。
“谢了。”
老鬼抬起浑浊的眼，沙哑着嗓子开口：“苏小姐慢走。”
苏晚转身，推开那扇铁皮门，走进夜色。
身后的门在她背后轻轻关上。
苏晚压低帽檐，不紧不慢地往外走，但她的脑海中，已经在疯狂地运转。
老鬼。
那扇门。
那个能隔绝精神力的屏障。
那个在几分钟内打印出几十页档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房间——
那里头，到底藏着什么？
是另一个异能者？
还是某种特殊的设备？
或者……那个房间本身，就和她在末世时的102室一样，是一个特殊的“锚点”？
苏晚走出巷子，站在路口，回身望了一眼。
那条巷子深处，黑漆漆的，老鬼的店，就藏在其中某一扇不起眼的门后。
苏晚觉得，好像自从她穿梭两界之后，她眼中的世界，已经和之前变得完全不同了。
回想这二十来年的生活，她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如果说如今的世界才是真实的，那她之前的那二十多年，又算是什么呢？
苏晚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城东，翡翠雅苑。”
车门关上，出租车汇入车流。
不管老鬼是什么人，不管那扇门后藏着什么——
至少目前，他们没有敌意。
如果有，刚才她在店里试探那扇门的时候，对方就可以出手了。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江城，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收回心神，重新抽出了档案袋里的资料。
最上面是白崇业的照片。
保养得当的中年男人，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圆滑。
西装革履，笑容得体，标准的成功人士形象。
苏晚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白崇业，白宏远次子，现年五十三岁。
白氏集团副总裁，持有集团12%股份，负责海外业务及投资板块。
已婚，妻刘婉茹，育有一子一女。
子白景行，现年二十七岁，任职白氏集团市场部；
女白若初，现年二十五岁，现因涉嫌故意杀人被羁押。
接下来是商业方面的记录——
白崇业所经手的项目、负责的投资、参与的商业合作……
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着白崇业三十多年来的商业轨迹。
苏晚快速浏览着，不时停下目光，在一些关键信息上停留片刻。
但她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资料的后半部分——
那是白崇业的私生活记录。
这大概是老鬼做这一行的看家本事。
明面上的资料谁都能查到，真正值钱的，就是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而白崇业在这方面，显然不是一张白纸。
他的情人，多的数不过来。
记录从十几年前开始——
情人一，王某，某航空公司空乘，维持关系约两年，后因白崇业厌倦而分手，获赠房产一套、现金若干。
情人二，李某，某高校在读学生，维持关系约一年半，后因对方毕业离开江城而结束，获赠轿车一辆。
情人三，周某，某公司前台，维持关系约三年，期间怀孕一次，后打掉，获赠商铺一间。
情人四……
这些记录，不仅有情人的姓名、职业、住址，还有白崇业和她们交往的具体细节。
什么时候开始的，维持了多久，送了什么礼物，花了多少钱，甚至还有几次私生子打胎的记录。
每一条记录后面，都附着一叠照片。
有的是白崇业和情人出入酒店的照片，有的是两人在车里拥吻的照片，还有的是在某个小区门口依依惜别的画面。
照片拍得很清晰，白崇业的脸清晰可见，情人的脸也拍得很清楚。
苏晚一条一条看下去，不禁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
要知道这白崇业，在整个豪门圈层，宠妻可是出了名的！
呵……男人！
苏晚的目光在一张张照片上扫过，最后停在其中一页上。
那一页的标题写着：
【赵梦婷】
【年龄：32岁】
【职业：无（原某公司文员，与白崇业相识后辞职）】
【住址：城东区翡翠雅苑3栋2202室】
【关系存续时间：约四年】
【备注：此女为目前白崇业最宠爱的情人，关系稳定，白崇业每月固定前往2-3次，偶尔留宿过夜。
据观察，两人相处模式较为亲密，白崇业在此女面前较为放松，可能会谈及一些私事。】
【附：近期活动记录——每周二、周四下午，赵梦婷会前往附近某健身房健身，时间约两小时；
每周六下午，会去某美容院做护理；其余时间大多待在家中，偶尔外出购物。】
苏晚的目光在这页纸上停留了很久。
四年。
最宠爱的情人。
每月固定前往。
相处亲密，较为放松。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然后拿出一支红笔，不紧不慢地，在“赵梦婷”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红色的圆圈，在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中格外醒目。
翡翠雅苑。
3栋2202室。
赵梦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