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对阎鹏程来说,漫长得如同三个世纪。
他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仿佛能看见庄衡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瘦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半阖的三角眼盯着桌上的某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说。”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蕴含的力量,却让阎鹏程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下意识地弯下腰,头微微垂下,即便庄衡根本看不见。
“第三机动大队……全军覆没。”
“四辆猎杀者-Ⅱ型装甲车,一辆毁灭者火力支援车……全部损毁。”
“六个二阶异能者……四人因执行前置任务幸免,其余两人……一人重伤一人阵亡。”
“四个三阶异能者……幸存,但均有不同程度的伤势……”
阎鹏程一口气说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通讯器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阎鹏程的腰弯得更低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滴落,砸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不敢去擦,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他只能等着,等着庄衡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但阎鹏程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庄衡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具体经过。”
阎鹏程深吸一口气,将指挥官上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神秘人、异种袭击、被引入非安全区、血镰蚁群、四个三阶联手毫无还手之力……
他着重描述了那个“神秘人”的存在感。
“庄统帅,根据指挥官的描述,那个神秘人出现时,没有任何征兆。”
“四个三阶异能者联手追击那个神秘人,但那人甚至没有正面出手,只是不断将他们引向更深处的非安全区。”
“然后,他们遭遇了血镰蚁群。”
阎鹏程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指挥官说,那人操控异种的能力非常诡异。”
“血镰蚁群不是偶然出现的,而是被那人引过来的。”
“能在血镰蚁群的巢穴附近从容退走,能让四个三阶异能者毫无还手之力……”
“指挥官判断,那人至少是四阶,甚至更高。”
阎鹏程说完,垂着头,等待着庄衡的回应。
通讯器那头,庄衡没有立刻说话。
阎鹏程能听到那边传来极其细微的声音——那是庄衡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的声响。
节奏很慢。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敲在阎鹏程的心脏上。
“阎校。”
庄衡终于开口了。
阎鹏程的身体微微一颤:“在。”
“你对于这个四阶异能者……到底存不存在,怎么看?”
阎鹏程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庄统帅……”阎鹏程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属下……有件事,必须向您汇报。”
“说。”
“属下……之前在和您切断通讯之后,受到了攻击。”
庄衡敲击扶手的声音停了。
阎鹏程继续道:“属下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意识就被人击溃了。”
“等属下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也就是说,在第三机动大队行动最关键的时刻,属下……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所以,第三机动大队的所有通讯请求,指挥处都没有收到。”
阎鹏程说完,垂着头,声音低沉:“庄统帅,属下指挥不力,失职严重,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庄衡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是说,你在指挥处,在城防军分部大楼里,在重重守卫的保护下,被人袭击了?”
“是。”阎鹏程的额头几乎要碰到桌面,“属下无能。”
“那人什么实力?”
“属下……不知道。”阎鹏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
“属下的异能是磐石护甲,专精防御,对精神攻击也有一定的抵抗能力。”
“但在那人面前,属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那人想杀属下,属下此刻……已经没有机会和庄统帅说话了。”
通讯器那头,庄衡沉默了。
阎鹏程的话,他信了几分?
一个能在城防军分部大楼里,在三阶中期防御型异能者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其击溃的神秘人。
一个能从终站方向来的、能操控异种、能让四个三阶异能者毫无还手之力的神秘人。
这两个人,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庄衡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扶手,节奏比之前更慢。
他在思考。
终站……
这栋出现在废墟区边缘、能在炮火中完好无损、能在死潮中庇护数千人的神秘建筑。
它出现的时间太短了。
短短一个月,就从无人问津的烂尾楼,发展成了拥有两千多流民的大型庇护所。
这种扩张速度,不合常理。
它隐藏得太深了,城防军的天眼系统覆盖了废墟区大部分区域,但在此之前,从未发现过这栋楼的异常。
这种隐蔽能力,也不合常理。
但如果终站内部,有一个四阶异能者坐镇呢?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一个四阶异能者,有能力在短时间内聚集大量流民,有能力屏蔽城防军的探测设备,有能力在炮火和死潮中保住这栋建筑。
一个四阶异能者,也有能力潜入城防军分部,在三阶中期异能者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其击溃。
一个四阶异能者,应该也有能力操控异种,将一支全副武装的精锐部队引入非安全区,借血镰蚁群之手将其歼灭。
能拥有四阶异能者的势力,便已经有了和磐石城内城核心人物,以及城防军、磐石公司这样的势力平起平坐的资格和实力。
于情于理,城防军都得派出身份实力合适的人,前往终站一探究竟。
这是为了让他们自己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