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区,第七公共避难所。
这是十七个避难所中最小的一个,原本是旧时代的一座地下仓库,改造后最多容纳四百人。
可此刻,涌来的人群至少有一千。
入口处,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哭喊声、咒骂声、孩子的啼哭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在狭窄的街道上回荡。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求求你们了!我有孩子!”
“别挤!我妈快不行了!”
人群疯狂地朝那扇窄小的铁门涌去,前面的人被挤得贴在门上,后面的人还在拼命往前推。
铁门两侧,站着六个城防军士兵。
为首的班长叫老崔,在这干了八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手里握着枪,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群疯狂的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别挤了!满了!”他扯着嗓子喊,但声音被人群的嘈杂淹没。
旁边一个新兵,看着眼前这场景,脸色发白,握着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班长……这……这可怎么办?”
老崔没理他,只是盯着人群。
铁门内,负责统计的士兵探出头来,朝他喊道:“崔班长!满了!四百整!”
老崔点点头,转身对新兵道:“关门。”
新兵愣住了:“可是班长,外面还有这么多人……”
“我说关门。”老崔的声音冷得像冰。
新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和另一个士兵一起,开始推动那扇厚重的铁门。
“吱呀——”
铁门缓缓移动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
人群瞬间炸了!
“不能关!不能关!”
“让我进去!求求你们了!”
“妈的,你们这是要我们死啊!”
前面的人拼命往里挤,死死扒住门框不放。
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硬生生挤进门缝里,孩子被挤得哇哇大哭。
铁门卡住了。
老崔皱了皱眉,大步走上前,一脚踹向了女人的肚子,把她从门缝里踹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滚!”
女人惨叫一声,孩子脱手飞出,落在人群中,哭声戛然而止。
老崔看都没看一眼,一脚踹开扒着门框的另一只手,朝士兵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关门!”
铁门继续移动。
门缝越来越窄。
外面的人眼睛都红了。
一个壮汉猛地撞向铁门,撞得门框嗡嗡作响:“你们这帮畜生!你们不得好死!”
老崔抬起枪,对准他的脑袋:“再往前一步,老子崩了你。”
壮汉愣住了,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但最终还是退了半步。
铁门只剩一条缝。
忽然,一只瘦小的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死死扒住门边。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不知怎么挤到了最前面。
“叔叔……让我进去……求求你了……”
男孩的脸上满是泪痕和鼻涕,眼睛死死盯着老崔,里面全是恐惧和哀求。
老崔低头看着他。
三秒后——
他抬起脚,狠狠踩在那只瘦小的手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
“啊——!!!”
男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手却依旧死死扒着门框不放,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老崔皱了皱眉,又补了一脚。
这次,手终于松开了。
铁门轰然关闭。
门闩插上的声音,如同地狱之门落锁。
外面,短暂的死寂。
然后——
“开门!开门啊!”
“我操你们八辈祖宗!”
“救命——!”
人群疯了。
他们拼命砸门,用拳头、用脚、用头。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狠狠砸向铁门,发出砰砰的闷响。
有人试图爬上门框,却被上面安装的倒刺扎得鲜血淋漓。
铁门纹丝不动。
老崔从门上的观察窗往外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再不开枪,这群畜生能把门砸开。”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朝身后的士兵挥手,
“准备。”
六个士兵同时举枪,枪口对准了门外的人群。
老崔拉开门上的小窗,朝外面吼道:
“都他妈给我听好了!”
“这避难所满了!装不下你们了!”
“识相的,赶紧滚,自己找地方躲!不识相的——”
他顿了顿,枪口对准了最前面那个还在砸门的壮汉:
“老子现在就送你们上路!”
壮汉愣住了,手上的石块停在半空。
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推着他撞向铁门。
“砰——”
枪响了。
壮汉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炸开一个血洞,红白之物喷涌而出,溅了后面的人一脸。
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死寂。
人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具还在冒血的尸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恐惧。
老崔的枪口缓缓移动,对准了人群:
“滚。”
没人动。
“我数到三——”
“一。”
人群开始后退。
“二。”
有人转身就跑。
“三。”
枪声再次响起。
又一个人倒下了。
这一次,人群彻底崩溃了。
“跑啊——!”
不知是谁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人群如同炸了窝的蚂蚁,朝四面八方疯狂奔逃。
有人跑向远处的巷子,有人钻进路边的破屋,有人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直接瘫软在地,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崔放下枪,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贱民就是贱民,不打不知道疼。”
旁边的新兵脸色惨白,握枪的手抖得厉害,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崔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怎么?没见过死人?”
新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班……班长,他们……他们也是人……”
老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人?那些是牲口!懂吗?牲口!”
“死潮来了,能进避难所的才是人,进不来的,就只能听天由命!”
“你想当人还是当牲口?”
这新兵鼓起勇气,低声问:“班长……那个孩子,经过这么一遭,必死无疑……”
老崔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怎么?你还想给他立个碑?”
新兵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老崔冷笑一声,“在这外城区,只要是还活着的贱民,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尤其是女人和孩子!”
“你若是对他们起了恻隐之心,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要知道,每一处避难所,能容纳的人员数量,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是根据每一处避难所内装置的空气过滤系统计算的!”
“我们这处避难所,极限就是四百人!”
“如果不关门,让那些人冲进来,那咱们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