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选吧——是他们死，还是咱们死？”
新兵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班长。”
老崔沉沉叹了口气，拍了拍新兵的肩膀，“小子，记住我今天跟你说的话。”
“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可别犯浑！”
老崔说完话，便没再理会这新兵，而是朝其他人挥了挥手：
“都别愣着，看好门，死潮过去之前，谁他妈也别想进来。”
六个士兵重新站回原位，枪口朝外。
没能躲进避难所的居民，只能靠自己想办法活命。
这些人，要么躲进废弃的下水道、地窖、旧时代的地下室，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封死入口，祈祷雾气渗不进来。
要么用塑料破布、旧衣服把门窗缝隙堵得严严实实，躲在自家简陋的房子里听天由命。
无论怎么躲，都会有很多人，在第二天化成地上的一滩灰白色粉末。
这就是外城区。
这就是死潮。
每七天就有一次。
每次都会死很多人。
灰白色的雾潮，从废墟区那边缓缓涌来，如同活物。
雾气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笼罩在诡异的灰白色中。
那些没能逃进去的尸体，在被雾气吞没的瞬间，皮肤便开始溃烂、溶解。
先是表皮，然后是肌肉，最后是骨骼。
不到三分钟，一具完整的尸体就化成了一滩灰白色的脓水，与雾气融为一体。
雾气中，暗红色和幽绿色的光点若隐若现。
那是死潮中孕育的某种诡异生物，只有在雾中才能存活。
它们游荡在雾气深处，寻找着一切还有生命气息的东西。
如果有人此刻暴露在雾气中，那些光点便会蜂拥而至，将他撕成碎片，分而食之。
“终站”大楼内，七百多人挤在有限的空间里，没有争吵，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窗外的灰白色雾潮，如同活物般不断冲击着大楼的无形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楼内的人知道，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比任何城墙都坚固。
一个婴儿忽然哭了起来，声音尖锐，划破了楼内的寂静。
很快，年轻母亲低声的哄慰响起，带着慌乱和歉意。
苏晚被婴儿的哭声吸引，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三楼走廊里，几个租户挤在墙边，用破旧的被褥铺成简易的床铺。
一个年轻的女人正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轻轻摇晃，脸上满是疲惫和不安。
看到苏晚走来，女人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声音都在发抖：
“房……房东大人……对不起，孩子不懂事，我马上让他安静……”
苏晚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紧张。
她蹲下身，看着那个襁褓中的婴儿。
婴儿约莫四五个月大，小脸皱巴巴的，皮肤透着不正常的苍白。
这是在辐射和污染环境中长大的孩子特有的肤色。
但他的哭声洪亮有力，四肢蹬动时，格外有劲儿。
“多大了？”苏晚问。
女人紧张得声音都在抖：“四……四个月，房东大人。”
苏晚点了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那小家伙竟然不哭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然后咧嘴笑了。
苏晚愣了一下，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女人看着苏晚，连忙点头：“房东大人请说。”
苏晚看着她，缓缓开口，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这个末世，有辐射、污染、腐行者、死潮……想要活着，是很难的。”
“即便是有生存能力的成年人，想要活下去都很艰难……”
“你为什么……还要生孩子？”
女人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苏晚，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
那困惑太明显了，搞得苏晚有些莫名其妙。
“房东大人……”女人小心翼翼地问，“您……不知道？”
苏晚眉头微挑：“知道什么？”
女人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在这个世上，我们女人想活下去，比男人容易得多。”
苏晚心中一震。
女人将怀里的婴儿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轻柔却笃定：
“因为，我们女人可以怀孕。”
“只要怀孕，女人的身体就会变强。不管之前得了什么病，多严重都好，只要怀上了，病就会慢慢好起来。”
“就算是受了重伤，只要不当场死掉，怀个孕，也能慢慢恢复。”
苏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
女人自顾自的说着。
“我之前被病毒感染，肺里烂了一半，咳出来的都是血块。没钱买药，也买不到药……”
“为了活命，我只能找个男人，然后怀个孩子。”
女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眼中满是温柔，
“刚怀上他两个月，我的病就好了。咳血止住了，肺也不疼了，整个人跟换了副身子似的。”
“生他的时候，也是顺顺利利就生下来了，一点危险都没有。”
“生完第二天，我就能下地走路，比没病的时候还精神。”
“那孩子呢？”苏晚问，“孩子生下来，好养活吗？”
女人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表情，“好养活，特别好养活。”
“所有人都知道，小孩子不会生病，那些能要了大人命的病毒，对孩子一点用都没有。”
“只要能有点吃的，孩子就能平平安安长大。”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而且十六岁之前的孩子，抵抗力强得很，自愈能力也强。摔了碰了，破皮流血，睡一觉就好了。”
“就算几天吃不饱，也没事。孩子耐饿，只要有一点点吃的，就能活。”
“不像大人，饿一顿就头晕眼花，饿两天就爬不起来。”
苏晚听完，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怀孕让女人痊愈。
孩子百毒不侵。
十六岁前自愈力超强。
耐饥饿，好养活。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这个末世，女性和孩童的生存能力，远远强于男性！
女人只要愿意生孩子，就能活下去。
孩童，只要有一口吃的，也能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