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顾淮予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顾家之所以会对苏家做的那么绝……”
“是有苦衷的……”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苏晚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苦衷?什么苦衷?”
“什么苦衷能让顾家翻脸无情,将我苏家搞到家破人亡!”苏晚攥紧了手机,指节都有些发白。
“晚晚……对不起,我知道你不信,”顾淮予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
“换作是我,我也不会信……”
“但我说的,是真的!”
“顾家对苏家做的事……背后有人指使!具体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切,都和那个项目,还有苏家的那块地有关。”
苏晚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项目。
又是那个项目!
“我问我爸,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顾淮予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痛苦,
“他什么都不肯说,他都快死了,他也不肯告诉我。”
“他只是说,让我配合那个项目进展的一切相关事宜,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多问,不要多想。”
“还说如果到了关键时刻……可以找我弟弟顾淮安。”
最后这几个字,他说得格外艰难,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他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顾淮安!”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和不甘,
“他凭什么?!”
“从小到大,我哪点不如他?成绩比他好,能力比他强,顾氏集团这些年,是我在撑着!”
“他呢?他一天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没做过!”
“凭什么到了关键时刻,让我去找他?!凭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被扫落在地的碎裂声,还有顾淮予粗重的喘息。
苏晚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顾淮予的情绪宣泄上了。
顾明山快死了,都不肯告诉顾淮予真相,却让他去找顾淮安。
顾淮安……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了苏晚的记忆深处。
她想起了徐天麟说过的话——
“是顾淮安设的局!”
“是他给我打的电话,他告诉我只要去那个房间,就能得到你。”
当初在酒店里设局害她的,不是顾淮予,是顾淮安。
那个在顾家低调到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那个在顾淮予眼中是“什么都不做的蛀虫”的人——
他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做着最关键的事。
而现在,顾明山快死了,有些事情都不愿意告诉顾淮予……
苏晚的眉头微微蹙起。
很明显,顾明山和顾淮安知道某些事情的真相,但顾淮予不知道。
为什么?
顾淮予是顾家的长子,是顾氏集团实际的掌舵人,是那个被所有人看好的继承人。
可真正接触到核心秘密的,却是那个被边缘化的、不引人注目的顾淮安。
这不合常理。
电话那头,顾淮予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晚晚,你知道吗,我爸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人都快不行了。”
“我问他到底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我,他却只是摇头,说知道太多对我没好处。”
“对我没好处?那对我能有什么坏处?!我是他儿子!是他选定的继承人!他把公司交给我管,却把秘密藏着掖着,只告诉顾淮安那个废物……”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苏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不明白,可我明白了。
顾明山快死了。
他脑子里藏着的那些秘密,关于那个项目,关于那块地,关于苏家覆灭的真相——
很快就要随着他的死亡,永远埋进坟墓里。
但如果她能在顾明山死之前,见到他……
一个三阶精神类异能者,想要从一个濒死的老人脑子里读取记忆,并不难。
难的是怎么见到他。
顾明山住在哪里?
是哪个医院的VIP病房?
周围有多少人守着?她能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靠近他?
这些,她都不知道。
但顾淮予知道。
而且,她还需要见一个人。
顾淮安。
这个低调到几乎透明的顾家二公子,这个亲手设计了酒店那场阴谋的人,这个被顾明山托付了核心秘密的人——
他,一定知道得更多。
苏晚垂下眼,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利用顾淮予,见到顾淮安。
利用顾淮安,找到顾明山。
然后,从顾明山的记忆里,挖出所有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还在絮叨的顾淮予开口了。
“顾淮予。”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切断了顾淮予所有的废话。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晚晚……”对于苏晚突然的回应,顾淮予明显没想到,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期待。
“我们见一面吧。”
苏晚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顾淮予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好!好!我……我这就安排!你什么时候方便?明天?还是今晚?我随时都可以……”
“就现在,”苏晚打断他,“你说个地方,我马上过去。”
“好!好!”顾淮予连声答应,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兰庭会所,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专属于我们的包厢,我一直让他们留着。”
苏晚记得。
那是他们以前约会时常去的地方,私密,安静,整个江城最好的私人会所。
“好。”
电话挂断。
苏晚收起手机,起身离开102室。
工地上的工人已经换了一批夜班的,老郑不在,几个年轻的工人正围着一盏临时灯抽烟聊天。
看到苏晚出来,有人吹了声口哨,被旁边的人拍了一巴掌。
“苏小姐这么晚还出去?”
“有点事。”苏晚淡淡应了一声,脚步不停。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得路边的荒草沙沙作响。
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兰庭会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穿着运动服、素面朝天的年轻女人,和那种地方实在不搭。
但他没多问,踩下了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