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俊男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像笑,又不像。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秦仲安,你知不知道?”
秦仲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刘俊男松开他的衣领,退后一步,踉跄着靠在墙上,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灯。
“从小到大,我就是组织里最特殊的那一个。”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的感应能力,是独一无二的!那些所谓的天才、精英,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
“我站在这里,隔着五百米就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隔着墙就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没有等秦仲安回答。
“意味着——没有秘密能瞒过我,没有猎物能逃过我!没有人,能在我面前藏住任何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此刻正在发抖。
“可这个人,从我到江城的第一天起,就在打我的脸!”
“第一次,他在一分钟之内跑出了我的感知范围!”
“而翡翠雅苑这次,我用了溯源灵玉,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结果呢?”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平静碎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燃烧着的东西。
“结果我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他一拳砸在墙上,“砰”的一声闷响,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我刘俊男,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耍过?!什么时候?!”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然后,他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可怕。
“如果你上报,那组织就会派别人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底下的暗流,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心惊。
他转过身,面对着秦仲安,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秦仲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会找到那个人,会抓住他,会把他带回组织。”
“然后所有人都会说——看啊,刘俊男在江城折腾了这么久,连人家的影子都没摸到,组织一派人来,几天就搞定了。”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扯出一个弧度,像笑,但比哭还难看。
“那我算什么?”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手指戳在锁骨下方的皮肤上,留下一个红印。
“组织里独一无二的感应类异能者?刘家培养出来的天才?还是一个连猎物都追不到的废物?”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上碎了一下。
“秦仲安,”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你知道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秦仲安的喉咙发紧。
他当然知道。
他太知道了。
刘俊男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认输。
从小到大,他也没输过。
不是没遇到比他强的人,而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承认任何人比他强。
那些比他强的人,最后都被他用各种方式证明是“运气好”、“走了捷径”、“被组织偏爱”。
可现在,江城这个人,不是运气,不是捷径,不是任何他能找到借口的理由。
那个人就是比他强。
感知力比他强,速度快到他追不上,能力全面碾压他,甚至连正面交锋的机会都不给他。
这种挫败,对刘俊男来说,比死还难受。
“刘少,”秦仲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件事,不是我们能……”
“能什么?”刘俊男打断他,“能做主?能隐瞒?能自己扛?”
他笑了,笑声很轻,却让秦仲安后背发凉。
“我没打算隐瞒,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向前一步,秦仲安本能地退后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板。
“给我一个月。”刘俊男的声音很低,很柔,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
“一个月之内,我一定找到他,亲手抓住他,把他带到组织面前。”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秦仲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窝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不甘、愤怒、骄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恐惧自己真的不如那个人。
恐惧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一文不值。
“如果一个月之后我做不到,你想怎么上报,我绝不拦你!”
他的手指攥住秦仲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但你不能现在上报,不能在我还没输的时候,就让人来替我收场!”
秦仲安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沉,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刘少,您说得对!您不甘心,您想证明自己,您想要时间……这些我都理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继续:“但那个项目,在整个组织里的任务等级……是最高的!”
“最高”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总部有死命令,任何与项目相关的消息,不论大小,不论轻重,必须在第一时间上报!”
“没有例外……”
他抬起眼,对上刘俊男的目光。
“没有例外,刘少!谁都不能例外。”
刘俊男的手指收紧了。
秦仲安的腕骨在咔咔作响,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后退。
“您知道的,”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个规矩,不是我定的,是总部,是……”
“够了。”
刘俊男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秦仲安看到他眼底那层薄薄的、强撑出来的理智,正在一块一块地碎裂。
“刘少,您冷静——”
“我说够了。”
刘俊男松开他的手腕。
秦仲安刚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掌贴上了他的额头。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那只手掌上涌出,如同无数根冰针,刺入他的眉心,穿透颅骨,直抵大脑深处。
秦仲安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的嘴张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