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睁开眼,窗外是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
霓虹灯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光痕,像一条条被拉长的、即将断裂的丝线。
“开快点。”她开口,声音冷硬,和刚才在病房里判若两人。
顾淮予微微一怔,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想问她怎么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踩下了油门,提高了车速。
黑色的迈巴赫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穿过半个江城,最终停在了西郊那片荒凉的工地门口。
苏晚推门下车。
顾淮予也跟着下来,站在车旁,望着她的背影。
工地上的灯还亮着,几个工人正在连夜赶工,机器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沉闷地回响。
“晚晚,”他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今晚……”
苏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顾淮予。
她的声音从夜色中飘来,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哥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尽快……”
“另外,谢谢。”
顾淮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谢他了。
她今晚第二次对他说谢谢。
“应该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晚晚,我说过,只要你开口,什么事我都愿意为你做。”
“嗯。”苏晚应了一声,迈步朝工地走去。
“晚晚!”顾淮予又喊了一声,上前两步,像是想追上去,又克制地停住,“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苏晚没有回答。
她的身影很快被工地的灯光吞没,消失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建筑材料之间。
顾淮予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工地特有的水泥灰尘的气息。
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眼底却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愿意让我亲,愿意让我抱,愿意靠在我肩上,愿意叫我淮予……”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一定会回来的。”
顾淮予上了车,驱车缓缓驶离。
苏晚回到102室,召唤出了傀儡。
“主人。”傀儡出现,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蓝星的事就交给你了。”
“明白,主人。”傀儡点头,“有任何重要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同步给您。”
苏晚不再犹豫。
她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穿梭冷却时间已归零,是否立即穿梭?】
苏晚在意识中确认。
【穿梭开始。】
熟悉的失重感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整个人吞没。
……
江城东郊,远航货运中转站。
三楼,那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
刘俊男瘫在沙发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右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连着一只倒挂的玻璃瓶,里面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他闭着眼,呼吸粗重而不规律,像一台运转过度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濒临极限的呻吟。
即便如此,他的右手手指也依旧在沙发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秦仲安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部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
他看着刘俊男这副模样,眉头拧成了死结,手指在电话外壳上反复摩挲,像在犹豫什么。
方应山已经退了出去,识趣地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人。
办公室里只剩下输液器“滴滴答答”的声音,和刘俊男粗重的呼吸。
秦仲安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
“刘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轻重,“今晚的事,我必须上报。”
敲击声停了。
刘俊男的手指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今晚的事,必须上报。”秦仲安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
“您知道,那个神秘人侵入了白崇业的记忆,目标明确,就是冲着那个项目来的。”
“那个项目,在组织中有着绝对权限,凌驾于其他所有的任务之上,关于那个项目的任何消息,不管大小,都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第一时间上报?”刘俊男睁开眼,那双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窝深陷,但底下的光芒却亮得吓人。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秦仲安脸上。
秦仲安本能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强迫自己站定。
“刘少,您冷静一点,”他攥紧了手里的电话,指节发白,
“我知道您不甘心,换了谁都不甘心!但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做主——”
“我不甘心?”
刘俊男打断他,声音忽然拔高,尖锐得像某种金属摩擦的声音。
他从沙发上撑起身子,动作很慢,每一条肌肉都在发抖,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让秦仲安脊背发凉。
“秦仲安,你知道我今晚付出了什么代价?”刘俊男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每一步都带着病态的踉跄。
“溯源灵玉,四十分钟,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
“整个组织里,除了我,还有谁能做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歇斯底里。
“那瓶精神恢复剂,我三个月的配额,我喝了!我喝了!我他妈吐着血、拖着半条命,跑到翡翠雅苑——”
他一把揪住秦仲安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秦仲安能闻到他嘴里残留的药味和血腥气,能看到他眼底那些疯狂蔓延的血丝。
“结果呢?”刘俊男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得像耳语,却比嘶吼更让人心惊,
“结果我扑了个空!那个人走了,连影子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