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侧身让开，少年摔倒在了碎石和瓦砾上。
他的膝盖磕在尖锐的石块上，鲜血从裤腿里渗出来。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痛一般，就只是蜷缩着身体，双手抱住头，浑身剧烈颤抖。
从这少年的身上，苏晚感受到了一种刻入骨髓的恐惧。
是一个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实验室里、被当成实验体研究了不知多少年的少年，第一次接触外部世界时，那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恐惧。
陈世杰站在原地，手里的银色遥控器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张大了嘴，眼镜歪在鼻梁上，头发被寒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的眼睛——
那双藏在金丝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少年。
甚至没有去看那三个昏迷不醒的异能者。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晚右手手腕上那个银灰色的手环。
“你手上，戴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世杰。
陈世杰的瞳孔里，倒映着手环上微弱的银色光泽。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然后，他便朝着苏晚跑了过来。
深灰色的作战服上沾满了尘土和碎石，鞋子在坑洼的路面上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摔倒。
但他跑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普通人。
苏晚看着这个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她面前，在距离她不到两步的地方停下。
陈世杰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金丝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顾不上扶。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敌意。
只有狂热！
一个科研工作者在面对未知技术时，那种近乎偏执的、不顾一切的狂热。
“你的这个手环……”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是什么？是什么原理？是能量脉冲还是什么？”
“那个频率……我没有感知到任何能量波动，但它确实起效了……它是怎么做到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距离苏晚更近了。
“五号的基因嵌合率是百分之八十一，我们的技术根本无法让它持久保持稳定，只能靠药物和电流强行压制。”
“可你的手环……只是一瞬间，只是一瞬间就让它体内所有非人类基因同时崩溃了！”
“这种技术……这种技术……”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眼珠泛起了血丝。
“你的手环是从哪来的？是旧时代遗迹里挖出来的？还是某个研究院的最新成果？曙光的不像……夜魇的也不像……”
他伸出手，朝苏晚的手腕抓去。
那双手枯瘦、苍白，但却很稳。
苏晚手腕一翻，避开了他的手。
陈世杰抓了个空，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歪斜的眼镜，满脸都是期待。
“能让我看看吗？”
“我就看看。”
“我不碰……”
“不，让我碰一下也行……”
“让我碰一下，就一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急促，嘴唇在哆嗦，手指在颤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
苏晚看着陈世杰，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预想中的研究人员，应该是一群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科研疯子，是一群站在实验室里对着实验体微笑的恶魔，是一群为了研究可以不择手段的冷血动物。
可眼前这个人……
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遇到这样的事他会害怕，会逃跑，甚至会跪地求饶。
可他没有。
他好像不怕死一般的跑到她面前，只是为了问一个手环的来历。
苏晚觉得有些憋闷，于是伸手拉下了遮住半张脸的衣领，露出了脸。
看到苏晚的容貌，陈世杰的瞳孔猛然收缩。
竟然是她！
就在几个小时前，在研究院的画像生成系统上，他亲手输入了那些描述……
屏幕上的画像，和面前这张脸，一模一样！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变了调的声音。
“竟然……竟然是你！你是苏晚！”
“你是那个终站的主人！”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在碎石上，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那双藏在金丝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狂热被惊骇取代了一瞬，但很快，惊骇又被更强烈的兴奋吞噬了。
“是你……竟然是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激动，或者两者兼有。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有，你不是三阶后期的实力吗？为什么能让他们三个没有还手之力？”
“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手环？”
陈世杰的注意力又被手环吸引，他看着苏晚手环的眼睛愈发明亮，他自顾自的问道，
“这是你的吗？你是怎么得到它的？是从旧时代遗迹里挖出来的？还是从黑市上买的？还是……”
苏晚没有回答他的任何一个问题。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陈世杰那股狂热的劲头自己冷却下来，才缓缓开口。
“我的两名手下，他们怎么样了？”
苏晚知道，陈世杰所知晓的关于自己的所有信息，都是从刀疤和雷烈口中得知的。
她想知道这两人如今的情况。
陈世杰一愣。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这才想起来，自己研究院的地下二层里，还关着两个活人。
“你是为他们来的？”
他没有等苏晚回答，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那个叫刀疤的，嘴硬得很，我们用了吐真剂才撬开他的嘴。”
“他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是终站的主人，知道终站在废墟区A7边缘。”
“至于那个三阶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