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裴肃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之后便开口道,“苏小姐……”
“终站从出现到现在,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就已经聚集了三千多人。”
“是三千多人,不是三千只蚂蚁。”
他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苏晚,淡笑一声,
“一个能在废墟区边缘迅速聚集数千人的势力,一个能在炮火中完好无损、能在死潮中零伤亡的庇护所,一个能让流民蜂拥而至、让贫民趋之若鹜的地方……”
“苏小姐你觉得,这样的存在,对磐石城的政权和稳定来说,意味着什么?”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裴肃继续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沉。
“磐石城城主早已坐立难安。”
“任谁看到自己的统治范围内,出现一个不受控制、不受管辖、还不断壮大的势力,都会恐慌。”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城防军对终站实施的一系列措施……”
“是任何一个政权在面对潜在威胁时,都会做出的正常反应。”
苏晚听完,漫不经心的点点头,接着开口,
“可是裴统帅,我只是庇护了一些流民而已。”
“那些流民,在废墟区挣扎求生,没有户籍,没有身份,没有权益。”
“他们活着,靠着在废墟里翻垃圾、捡破烂苟延残喘。”
她看着裴肃,目光平静而坦荡。
“终站的存在,只是让他们有了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而已。”
“这算什么威胁?”
裴肃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话。
苏晚继续道:“我对磐石城没有任何恶意,也没有任何想要颠覆政权、挑战权威的想法。”
“我只是不忍心看那些流民死去,想要庇护他们而已。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裴肃的目光落在苏晚脸上,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苏小姐,你说得有道理。”
裴肃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声音放缓了几分。
“但磐石城有磐石城的规矩。”
“任何一个势力,想要在磐石城这片土地上生存发展,都必须得接受城防军的管辖。”
“终站,也不能例外。”
苏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裴肃继续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温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苏小姐,不如这样——”
“将终站庇护所并入城防军,成为城防军名下的一处机构。”
“这样,终站就能成为磐石城的一部分,我们就会成为一家人……”
“城防军连带着整个磐石城的所有势力,都不会再对终站不利。”
“我们不仅不会干扰终站的发展,我们还会提供资源,分派得力干将,协助你管理、发展终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当然,不管终站如何发展,你始终会是终站的主人。”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成为磐石城城防军的第三位副统帅。”
“地位和庄衡相当。”
他伸出手,朝庄衡的方向指了指。
庄衡肃然站立,面无表情。
裴肃收回手,目光落在苏晚脸上,“苏小姐,你觉得如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苏晚听完裴肃的话,并不惊讶。
来此之前,她已经想到了这样的可能。
城防军面对一个不受控制的势力,要么彻底清除,要么收编麾下。
如果清除很困难,那就只剩下收编这一条路。
但苏晚有些想不通,她知道裴肃一定不傻。
他知道,自己即便是答应了,也很可能是口是心非,或者就是为了稳住城防军而暂时的妥协。
他不会想不到,自己如果不是真心归顺,会有什么后果。
一个心怀异心的四阶异能者,如果还拥有一定权力,那在城防军内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随时可能爆炸,随时可能把整座城防军总部炸上天。
裴肃不会冒这个险。
那他到底有什么底气,能让自己听命于他?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拿捏住一个同阶的异能者?
苏晚的目光在那个中年女人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她看着裴肃,淡笑道,“裴统帅,您这个提议,听起来不错。”
裴肃的眉头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但……”苏晚话锋一转,“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请讲。”
苏晚靠回椅背,目光直视裴肃,声音平静。
“我要外城区的管理权。”
“整个外城区,从今天起,归我管。”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庄衡的瞳孔猛然收缩,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外城区给苏晚,那他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裴肃抬手制止。
裴肃转过头,淡淡的看了庄衡一眼,抬起的手轻轻挥了挥,示意他先出去。
庄衡脸色一变,“裴统帅……”
“出去。”裴肃打断了庄衡的话,冷冷的说了一句。
庄衡面色涨红,终究还是没敢多言,转身走出了待客厅。
裴肃回过头,对着苏晚微微一笑,“苏小姐,你接着说。”
苏晚点了点头,继续道,“整个外城区所有的一切,都得由我说了算。”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城防军在外城区的驻军可以保留,但也必须服从我的调度。”
“驻军的指挥官,由我任命。”
“外城区的税收,由我收取。”
“外城区的治安,由我管理。”
“外城区的司法,由我裁决。”
她一字一句地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裴肃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敲击,整个人如同一尊石雕,一动不动。
沉默良久,裴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苏小姐,你知不知道,寒潮还有三四个小时就要到了?”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裴肃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外城区的贫民,还有许多人没能进入公共庇护所,也没能储存够物资。”
“这个时候,正是最忙碌、最混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