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在树下靠了很久。
母亲没有催她,秦枫没有催她,所有人都没有催她。
他们站在远处,安静地看着她,像看一棵树,像看一座山。
白岑终于睁开眼,收回手,转身走回人群中。
母亲还站在那里,手里多了一件大衣。
“穿上。风大。”
白岑接过大衣,披在身上。
大衣是母亲的,带着她的体温和味道。
白岑把大衣裹紧,觉得整个人都暖了。
“走吧,回家。”母亲说。
白岑点头。
两个人并肩朝连体楼走去。
潇優跟在后面。
秦枫、铁岩、黑子、张音、小石他们没有跟来,各自散了。
连体楼还是老样子。
白色的墙,灰色的屋顶,门前的台阶上落了几片金叶子。
母亲推开门,白岑走进去。
客厅里的摆设没有变。
沙发,茶几,餐桌,墙上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群人站在曙光林前,金灿灿的树冠在身后。
白岑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看这张照片。”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白岑没有回头。
“看着照片,就觉得你还在。”
白岑的眼眶红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
母亲正在热饭,锅里的汤冒着热气。
“妈。”
母亲没有回头。
“嗯。”
“我想你了。”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动汤勺。
“想我就多吃点。瘦了。”
白岑笑了一下。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来。
母亲把饭菜端上来,三菜一汤,都是白岑爱吃的。
潇優也坐下来,面前放着一小碗饭。
母亲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吃。”
潇優点头,慢慢地吃了。
白岑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
米是蓝星的米,菜是蓝星的菜,汤是母亲煮的汤。
不是米诺星那种甜味,是咸的,鲜的,有家的味道。
她吃了两碗饭,把汤也喝完了。
母亲看着她,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
吃完饭,白岑帮母亲收拾碗筷。
母亲洗碗,她擦盘子。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谁都没说话。
水龙头哗哗地响,盘子在水槽里叮叮当当地碰。
白岑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进碗架。
母亲关掉水龙头,擦干手。
“去曙光林看看吧。它想你了。”
白岑点头。
她走出连体楼,朝曙光林走去。
潇優跟在后面。
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开始泛红。
曙光林的金光在夕阳里混成一片温暖的颜色,能源塔的蓝光在白天的尾声里一闪一闪。
白岑走进林子,沿着那条她走过无数遍的小路,朝那棵最高的树走去。
路还是那条路,土路的,两边的草长高了一些。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像是在确认脚下的土地还是原来的样子。
树在林子中央站着,树冠遮天蔽日,金灿灿的叶子在风里摇。
白岑走到树下,伸手摸着树干。
树皮糙糙的,但很暖。
和离开时一样。
树心的晶石在跳动,一下,一下,有力,稳定。
能量流动顺畅,像一条大河。
它很好。
“我回来了。”白岑说。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我知道。”
白岑靠着树干坐下来。
潇優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靠着树,看着天边的晚霞。
能源塔的钟声响了,整点,准时,悠远绵长。
钟声在曙光林里回荡,和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白岑闭上眼,听着那些声音。
她感觉自己像从一场漫长的旅行中回来了。
米诺星的一切像一场梦。
那棵一万两千年的树,叔叔的挽留,李光的担忧,潇優在脚手架上安装导流通道的背影。
都像梦。
但口袋里的那片金叶子是真实的。
它从米诺星来,跟着她穿越太空,回到蓝星。
她摸了一下口袋,叶子还在。
“你还去吗?”潇優问。
白岑没有睁眼。
“去哪?”
“米诺星。”
“去。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留在这里。”
潇優没有说话。
两个人靠着树干,安静地坐着。
太阳落山了,天边最后一抹红也暗了下去。
能源塔的蓝光亮了起来,在暮色里一闪一闪。
曙光林的金光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星。
白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走吧。回去吃饭。”
两个人走出曙光林,朝连体楼走去。
母亲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回来了?”
白岑点头。
“吃饭。”
晚饭还是三菜一汤。
白岑又吃了两碗饭。
母亲看着她,眼里有了笑意。
吃完饭,白岑坐在客厅里,给秦枫打电话。
“白姐,能源网的数据我发到你平板上了。你抽空看看。”
白岑说:“好。辛苦你了。”
秦枫说:“不辛苦。白姐,米诺星那边怎么样?”
白岑想了想。
“挺好的。树活了一万两千年,很老,很稳。它学会用自己的节奏跳动了。”
秦枫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你学会了吗?”
白岑愣了一下。
“学会什么?”
“用自己的节奏。”
白岑没有说话。
秦枫也没有再问。
挂了电话,白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曙光林。
能源塔的蓝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她想起秦枫的话。
“用自己的节奏。”
她的节奏是什么?
是每天去曙光林坐一会儿。
是处理基地的事务。
是和母亲吃饭。
是和潇優散步。
是守护这座城。
这些就是她的节奏。
不是米诺星树的节奏,不是蓝星树的节奏,是她自己的。
白岑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金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光斑。
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片金叶子,举在眼前看。
叶子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她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和那片从蓝星树上落下的金叶子放在一起。
两片叶子,一片来自米诺星,一片来自蓝星。
并排躺着,像两姐妹。
白岑看着它们,笑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树叶沙沙响。
她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