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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母亲的最后一天

作者:淡淡如风过字数:3.3千字更新时间:2026-06-04 06:02:10
第644章 母亲的最后一天

那双袜子,母亲终于在第四天下午织完了。

她举起那双深灰色的袜子,对着窗外的光看了很久。

针脚细密匀称,和年轻时织的一样好。

“好看吗?”母亲问。

白岑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好看。比店里卖的都好。”

母亲笑了。

“那当然。店里卖的哪有我织的好。”

她把袜子叠好,放在白岑手里。

“留着。冬天穿。”

白岑握着那双袜子,觉得手心暖暖的。

“妈,你自己也穿一双。”

母亲摇头。

“我还有。这双是给你的。”

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像是累了。

白岑没有打扰她。

她把袜子放在膝盖上,坐在旁边,看着母亲。

母亲的脸很安详,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她的呼吸很慢,很轻,一下,一下。

白岑数着她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不知道多少下的时候,母亲忽然睁开眼。

“岑岑,我想吃你做的面。”

白岑站起来。

“好。我去做。”

她走进厨房,烧了水,切了葱花,打了两个鸡蛋。

面条是母亲前几天擀好的,放在冰箱里。

她拿出来,下到锅里,煮了两滚,捞出来,浇上汤汁,撒上葱花,放上荷包蛋。

她端着碗,回到客厅。

母亲还坐在沙发上,闭着眼。

“妈,面好了。”

母亲睁开眼,看着碗里的面。

“卖相不错。”

她接过碗,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不咸不淡。正好。”

她吃了三口面,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

“吃不下了。”

白岑看着碗里的面,还剩大半。

“再吃两口。”

母亲摇头。

“真的吃不下了。”

白岑没有勉强。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在母亲旁边坐下来。

母亲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曙光林。

树冠金灿灿的,在夕阳里发光。

“今天的夕阳真好看。”

白岑也看着窗外。

“嗯。很好看。”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岑岑,我走以后,你每天去曙光林坐坐。”

白岑点头。

“我会的。”

“还有,别一个人扛着。有事找潇優,找秦枫,找杨曙。”

“我记住了。”

“还有,想我的时候,就去曙光林。我在那棵树里。”

白岑的眼泪掉下来了。

“妈,你别说了。”

母亲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好。不说了。”

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我累了。睡一会儿。”

白岑给她盖上毯子。

母亲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很慢,很轻。

白岑坐在旁边,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

头发全白了,散在肩上,像冬天的雪。

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像是在笑。

白岑握着母亲的手。

手很瘦,很凉。

她把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想把它捂暖。

但捂不暖。

母亲的手越来越凉。

白岑的心越来越慌。

“潇優。”她轻声叫了一声。

潇優从门口走过来。

“怎么了?”

白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母亲的脸。

潇優看着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她走了。”

白岑摇头。

“没有。她只是睡着了。”

潇優没有说话。

白岑握着母亲的手,不肯松开。

“妈,你醒醒。”

母亲没有回答。

“妈,面还没吃完呢。你再吃两口。”

母亲没有回答。

“妈,你织的袜子我收好了。冬天我会穿的。”

母亲没有回答。

白岑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落在母亲的手背上。

母亲的手背上有老年斑,皮肤干巴巴的,像树皮。

白岑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冰凉冰凉的。

“妈,你说过要陪我过年的。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

“妈,你说过要教我织毛衣的。我还没学会。”

“妈,你说过我做的饭越来越好吃了。你还没吃够呢。”

白岑说不下去了。

她趴在母亲身上,哭了起来。

哭声不大,但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潇優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的机械眼望着母亲的脸,蓝光微微闪烁。

过了很久,白岑抬起头。

她看着母亲的脸。

母亲的嘴角还是翘着的,像是在笑。

“她是笑着走的。”潇優说。

白岑点头。

“她去找爸了。”

她站起来,给母亲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然后她走出房间,走到客厅,站在窗前。

窗外,曙光林的金光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暖意。

能源塔的蓝光一闪一闪。

白岑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潇優走到她旁边,没有说话。

天黑了。

能源塔的钟声响了,整点,准时,悠远绵长。

钟声在夜色里回荡,传遍整座城市,传过曙光林,传过能源塔,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白岑听着钟声,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钟声准时,日子就踏实。”

现在钟声还准时,但母亲不在了。

她转身,走回母亲房间。

母亲还躺在床上,脸很安详。

白岑在床边坐下来,握着母亲的手。

手已经很凉了,但她没有松开。

她坐在那里,一夜没有动。

潇優也站在门口,一夜没有动。

天快亮的时候,白岑站起来。

她走出房间,给杨曙打了电话。

“杨曙,我妈走了。”

杨曙沉默了一会儿。

“白姨,我马上来。”

白岑挂了电话,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

水开了,她泡了一壶茶,放在茶几上。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等着。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曙光林的金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地板上,暖暖的。

杨曙来了。

他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衣服,眼眶红红的。

“白姨。”

白岑点头。

“进来吧。”

杨曙走进来,在母亲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母亲的脸。

“白奶奶走得很安详。”

白岑站在门口。

“她是笑着走的。”

杨曙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房间。

“白姨,我来安排后事。”

白岑点头。

“简单一点。她不喜欢大办。”

杨曙点头。

“好。”

他走了。

白岑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潇優在她旁边坐下。

“你一夜没睡。”潇優说。

白岑摇头。

“不困。”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曙光林。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树冠上,金灿灿的。

她想起母亲昨天说的话。

“我在那棵树里。”

白岑站起来,走出连体楼,朝曙光林走去。

潇優跟在后面。

她走到那棵最高的树下,伸手摸着树干。

树皮糙糙的,但很暖。

“妈,你在这里吗?”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在。”

白岑靠着树干,闭上眼。

她想起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在连体楼里,织毛衣,针在手指间穿梭。

在厨房里,做饭,切菜,手法熟练。

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曙光林。

“你是个好孩子。”母亲说。

白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没有擦,让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安慰她。

她在树下站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

她一直站着,没有动。

潇優也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傍晚,白岑回到连体楼。

杨曙已经安排好了后事。

明天上午,家族墓地,简单安葬。

白岑点头。

“好。”

她走进母亲房间,在床边坐下来。

母亲还躺在床上,脸很安详。

白岑握着她的手。

手已经冰凉了,但她还是握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房间。

第二天上午,天气很好。

太阳很大,天很蓝,没有风。

白岑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家族墓地里。

母亲的墓被挖好了,在父亲的旁边。

白岑站在墓前,看着那个深坑。

杨曙捧着母亲的遗像,站在她旁边。

遗像里的母亲是年轻时的样子,笑着,眼睛亮亮的。

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没有人说话。

白岑开口了。

“我妈叫王秀兰。”

“她跟了我爸一辈子,跟了我一辈子。”

“她织了一辈子毛衣,做了一辈子饭。”

“她总说,我做的饭不好吃。”

“但她每次都吃完了。”

白岑停了一下,看着那个深坑。

“妈,你去找爸吧。他在等你。”

她退后一步。

杨曙走上前,把遗像放在墓前。

几个年轻人把棺材放下去,铲土,一铲一铲。

土落在棺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人哭。

母亲不喜欢人哭。

她喜欢笑,喜欢织毛衣,喜欢做饭。

墓填平了,立了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王秀兰,白远山之妻,白岑之母。”

白岑在墓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连体楼。

潇優跟在后面。

她走进连体楼,走进母亲的房间,在床边坐下来。

床上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母亲织袜子的毛线针还放在床头柜上。

白岑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针是竹子的,很轻,很光滑。

母亲用了很多年,竹子的颜色都变了,变成了深褐色。

白岑把毛线针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出房间。

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窗外的曙光林金灿灿的,能源塔的蓝光一闪一闪。

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妈,我会每天去曙光的。”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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