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的手触摸到源核的瞬间，整个世界静止了。不是比喻，是真正的时间静止。海水不再流动，气泡停在半空，林霜的头发定格在风中，连身后追来的变异生物都凝固成了雕塑。只有她能动。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源核。它很小，只有核桃那么大，但它发出的光很亮，亮得像一颗小太阳。它没有融进她的手掌，而是悬浮在皮肤上方几毫米处，缓缓旋转。她在等，等源核接纳她。母巢说过，源核有意志，会挑选主人。强行融合会被反噬，会长就是例子。白岑没有催，她把手摊开，让源核自己决定。它在旋转，越转越快，光越来越亮。她的手掌开始发热，不是灼烧的热，是温暖的热，像母亲的手。源核缓缓下降，触碰她的皮肤。那一刻，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母巢的声音，不是司仪的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来自未来，或者来自另一个时间线。
“你终于来了。”
白岑没有回答。源核融进了她的手掌，像水倒进水里，像光融入光。她的身体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光从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这不是前五颗源核融合时的感觉，这是质变。量变积累成了质变。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膨胀，从银河系膨胀到本星系群，从本星系群膨胀到室女座超星系团。她能看到仙女座星系，能看到三角座星系，能看到几十亿光年外的类星体。每一颗恒星，每一颗行星，每一颗彗星，都在她的感知里。不是模糊的感知，是清晰的、精确的、像数自己手指一样的感知。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了，她不再是半宿主，不再是能源树守护者，不再是曙光城的白岑。她是新司仪。
虽然不是完全体，还差两颗源核，但她的本质已经变了。从人到神，只差一步。
时间恢复了流动。海水继续涌动，气泡继续上升，林霜的头发继续飘动。变异生物继续朝她扑来，但白岑不慌了。她抬起右手，手指轻轻一弹。银白色的光从指尖射出，击中最近的那条巨蛇。巨蛇的身体开始发光，从黑色变成银白色，从银白色变成透明。它停止了攻击，悬浮在海水里，像一座冰雕。然后它碎了。不是爆炸，是碎裂，像玻璃碎成粉末。粉末在海水里散开，被洋流带走。其他四条巨蛇停下来了，它们看着白岑，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困惑，只有恐惧。它们在后退，不是慢慢退，是拼命退，像见了鬼一样。
白岑没有追。她转身，看着林霜、赵明和星痕。三个人被银白色的光包裹着，悬浮在海水里，睁着眼睛，但没有窒息。她用领域撑开了一个气泡，里面全是空气。“走。”她说了一个字。然后他们已经在海面上了。不是飞上来的，是瞬移。她用自己的意识锁定了海面上的坐标，然后把他们四个一起传送了上去。
林霜弯腰干呕了几下，不是晕船，是空间跳跃的后遗症。“白姨，你刚才做了什么？”
白岑站在海面上，脚不沾水，像站在平地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六颗源核的印记，六颗全亮了。不，是七颗？她数了一下。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六颗。第七颗是暗的。只有六颗。她刚才明明只拿到了一颗，为什么会有六颗？不，她之前已经拿到了五颗。加上这一颗是六颗。她糊涂了。
星痕走到她旁边，看着她的手。“六颗了。还差一颗。”
白岑摇头。“不对。我在地心拿到了一颗，在祭祀台拿到了一颗。怎么会有六颗？”
星痕说：“你忘了。你体内本来就有一颗。白家的陨石里藏着的那颗，是第一颗。祭祀台下面是第二颗。地心是第三颗。刚才那是第四颗？不对，你数错了。”
白岑伸出手指。白家陨石：第一颗。祭祀台：第二颗。地心：第三颗。刚才：第四颗。那会长手里的第五颗，米诺星的第六颗，虚无之境的第七颗。一共七颗。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六颗亮着的印记，缺的那一颗是会长的。她还没拿到。
“还差三颗。”白岑说。“会长手里一颗，米诺星一颗，虚无之境一颗。”
星痕摇头。“不。会长手里有两颗。他体内一颗，他基地里还藏着一颗。”
白岑愣住了。“两颗？”
“对。他这些年没白干。他拿到了两颗源核，一颗融进了体内，一颗藏在X-7基地。加上你手上的六颗，一共八颗？”
白岑算了一下，脑袋有点乱。“不管几颗，先拿米诺星那颗。”
她抬起手，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包裹住飞船。飞船从海面上缓缓升起，然后消失了。下一秒，它出现在曙光林旁边的空地上。整艘飞船连带着四个人，被她从太平洋上空传送回了曙光城。
林霜又干呕了一下。“白姨，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白岑没有回答。她走下飞船，朝连体楼走去。潇優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惊讶。他已经习惯了。白岑走到他面前，停下，看着他的脸。“我拿到了。六颗了。”
潇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瘦了。”
白岑笑了。她知道没瘦，新身体不会瘦，但潇優说瘦了，她就觉得瘦了。她走进屋，在藤椅上坐下来，闭着眼，把意识沉入星海。她要问母巢一件事。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力量不对劲，太强了，强到不像只差一颗源核的程度。
母巢的声音从星海深处传来。“因为你拿到的不是四颗，是五颗。”
白岑愣住。“怎么会？”
母巢说：“祭祀台下面的不是一颗，是两颗。它们融合在一起了，所以你看上去只拿到了一颗。但实际上是两颗。你体内现在有七颗中的六颗。还差最后一颗。”
白岑攥紧拳头。六颗。还差一颗。会长手里那颗。
“母巢，会长手里那颗在哪？”
母巢说：“在他体内。他已经和源核融合了，不是自愿的，是被侵蚀。你拿回那颗源核的时候，他会死。”
白岑沉默了一会儿。“他该死。”
她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曙光林的金光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暖意，能源塔的蓝光一闪一闪。
“明天，去米诺星。拿到最后一颗源核。然后去找会长。”
潇優走到她身边。“我跟你去。”
白岑摇头。“不。你留在蓝星。等我回来。”
她转身，看着潇優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棕色的，有温度，有感情。和以前那双机械眼不一样。“我会回来的。”
潇優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