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棠还不知道,自己随便几句话,给年近六旬的员外郎,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她提着装了西楚使团的官籍,还有身份文书的箱子,意气风发地离开了礼部。
走到门口时,又遇到了礼部侍郎。
这位与英国公府有着十分深厚的渊源。
昔日不但在英国公手底下办过差,如今秦家二房的长子,也就是秦照野的堂弟,还与他的闺女定了亲。
两家关系亲近,他自然也知道,英国公府诸人格外看重江明棠。
所以礼部侍郎对她的态度,与员外郎截然不同。
虽然他为人端肃,说起话来一板一眼,完全不见亲和之意,还摆了一些长辈的架子,但却把礼部如今的真实情况,三言两语全都告诉了她,并且提出来许多有用的建议。
旁人对她是好是歹,江明棠分得很清楚。
她恭敬而又诚心地朝着礼部侍郎,行了一个拜谢之礼,然后才登车归家。
回到了侯府之后,江明棠一心一意地核对起了官籍与文书。
其实这份工作并不难。
关键是,如今东岳和西楚的文书登记项目,都写的很繁复。
每一个人的官籍介绍,都是一大段话,除了职位之外,剩下的全是描述功绩的废话与夸赞之词,还不分段,字也写的很小,看着就让人头疼。
江明棠忍不住对元宝抱怨。
“这种活儿真的是太费眼睛了,以后要是再多干几回,那我迟早会瞎。”
其实,元宝原本是提出来要帮她干的。
但被江明棠给拒绝了。
她不打算全然依靠系统。
而且通过这件事情,她可以用最快的速度,了解到西楚和东越官制的不同之处,从中学到点东西。
还能保证在将来接待使团的时候,不至于认错人,叫错官职,说错话,影响到两国外交。
当然了,她也成功看到了东越目前在文书登记方面的短板。
“元宝,等将来司天院重建好了之后,本大人上值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些不容易找到重点的长段文书登记,通通改成简单清楚的表格,然后把它发扬光大,造福东越!”
元宝化成了实体小猫,正依偎在她腿边。
闻言,它喵喵叫了好几声,抬起前面的两个小肉爪子,互相拍了好几下。
它是在说:
“少卿大人威武!”
“元宝,再大点声,让本大人体会一下被拥护被赞美的感觉。”
元宝深吸口气。
“誓死支持少卿大人!!!”
“少卿大人最棒了!!!”
“好了好了,再喊耳朵聋了。”
……
大概是有元宝这个小萌物陪着干活儿,江明棠动力十足,仅仅花了一天时间,就把那些官籍跟文书全部核对完了。
但她不打算立刻就送去礼部交差,并领取下一个任务。
说到底,皇帝是让她来辅助礼部办差。
在接待西楚使团这件事,主要办事人是礼部那一帮糟老头子。
她就算干了再多的活,功劳大头也还是归他们。
所以不用太勤奋,免得给旁人做了嫁衣裳。
只需要向天子,还有文武百官展示她绝对有把差事办好的能力即可。
核对完了官籍与文书后,江明棠又看起了之前杨秉宗送来的那些卷宗。
直至日午时分,到了膳点才终于停下。
用午膳填饱饥饿的肚皮,驱散些许疲惫之后,江明棠原本是打算去睡个午觉的。
然而天不随人愿,最近她的午觉总是会被人打扰。
门房送来了一封信。
看完之后,江明棠交代了织雨跟流萤一声,说自己很快回来,让她们理好那些卷宗,就独自出门了。
然而,约莫两刻钟之后。
她被绑架了。
坐在窄小的马车上,眼睛被人用布条紧紧蒙住的时候,江明棠扭过头去,朝着旁侧的方向嘲讽了一句。
“叫你说大话,现在好了,咱们两个都被抓了。”
云惊羡靠在车壁上,眼睛同样被布条蒙着,但神情悠闲。
“江姑娘,这不能怪我吧?”
“我记得我出门之前,已经让暗卫排查过周围的可疑人员了,确保没有被跟踪,才敢来见你的。”
“所以这些天枢卫,其实是你引来的。”
“要么就是你跟他们达成了合作,故意把我卖了。”
江明棠呵了一声。
“你都不如一头猪值钱,我有这个卖你的必要吗?”
云惊羡深叹口气。
“江姑娘,好歹我是观澜的表兄,也算是你的家人,你说这话就太让我伤心了。”
事情说起来也很简单。
当初为了保住慕观澜,江明棠给云惊羡下了毒。
他必须每个月都从她这里拿到解药,否则的话就会穿肠烂肚,七窍流血而亡。
如今眼看着就快到一个月的期限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云惊羡决定派手底下的人,去侯府取解药。
然而不过转念之间,他又改了主意。
他要亲自去。
也好近距离仔细欣赏一下,在缠情蛊的效果之下,对观澜表弟日思夜想,却又被迫不能与他见面的江姑娘,如今会是何种悲愁而又伤怀的模样。
然而他失望了。
大概是蛊虫的效果不佳,只能让她在面对观澜的时候,才生出无限情意,露出脆弱而又依赖的一面。
对着他的时候,依旧是那副冷脸。
彼时,云惊羡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这个蛊虫,是他炼成的。
那江姑娘对他的态度,是不是就会好一点了?
啧。
好想试试。
可惜了。
他不会炼蛊。
而表弟显然也不会教他。
想到这点,当时的云惊羡觉得很失望。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漫不经心地,冲嘲讽他搞不好会短命的江明棠回了一句话。
“江姑娘放心,我行事一向谨慎,没有绝对的把握,绝不轻易出动,便是树敌再多,也不会出问题的。”
结果刚离开他们约见的茶楼,走到巷子口,不知隐藏在何处的天枢卫,突然就冒了出来,把他抓了。
大概是出于谨慎,又或者有别的意图。
他们还顺带把江明棠也给抓了。
这让她很无语。
忍不住想,这回是真的无妄之灾了。
毕竟把她也抓了的天枢卫,就是谢无妄派来的。
马车行驶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停住了。
江明棠跟云惊羡被人从车上拽下来,然后推搡着往前走,从始至终,他们眼睛上的布条就没有取下来过。
所以云惊羡并不知道周围的环境是怎么样的,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但江明棠知道。
不过,她不打算告诉云惊羡就是了。
大概是在经过好几条七弯八绕的长廊之后,他们终于得以停步,被推进了一个房间里,摁在了凳子上。
期间,云惊羡试图跟用麻绳捆住他们的老熟人天枢卫沟通。
“花了这么大力气,终于抓到我了,国师大人不过来看看吗?”
“差点忘了,国师大人好像病了,他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快死了吗?”
“你们究竟是怎么抓到我的呢?”
“抓我能理解,为什么要抓江姑娘?”
“嘶,你们绑的有点太紧了,我倒是无所谓,但江姑娘细皮嫩肉,肤如凝脂,很容易受伤,还是绑松点吧。”
……
一句又一句话,从云惊羡嘴里冒出来。
虽然完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他坚持不懈,听得江明棠无语至极。
刚想叫他省点口舌,不要再说话了,门口处传来了有些熟悉的声音,而且渐渐由朦胧,转向清晰。
感觉到说话之人离她很近了,江明棠迟疑地扬声,冲门口处唤了一声。
“长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