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被皇帝指派去帮礼部一起接待西楚使团后,江明棠还以为,自己即将要忙碌起来了。
为此她在思考,是不是该暗中做些手脚,指引一下暗中在全城搜捕慕观澜的祁晏清,江时序,以及秦照野。
好让他们尽快找到慕观澜,把这缠情蛊的事情给解决掉。
顺带给云惊羡一个教训,让他去诏狱里住两天,免得以后再使坏。
然后抓紧时间把犯了错的慕观澜,打发回西楚涨涨身价,再把她原本筹备的一件要事给办了。
这样的话,就不会耽误政事,也不会耽误她去挣新的百亿补贴了。
然而跟着传旨太监一起去礼部交接以后,江明棠发现,自己想的还是太多了些,她的时间并不紧迫,反而格外充裕。
理由是礼部员外郎告诉她,西楚的国师大人因为水土不服,尚在病中,日前派人探望,说是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康复。
“所以使团入城时的接待事宜,暂且是办不了了。”
有元宝在,江明棠早就知道,谢无妄已经秘密入京好些天了。
如今他正带着天枢卫,在城西某处戏院里盘踞着呢。
所以这个所谓的重病缠身,无力下榻,定然只是托词。
他是在谋算别的东西。
比如说,找回仲离。
以及趁这个机会,解决政敌云惊羡跟慕观澜。
此时元宝却说道:“不是哦,宿主,谢无妄最近确实水土不服,真的生病了。”
这倒是让江明棠很意外,也有些紧张起来。
“那他情况怎么样,严不严重?”
水土不服很容易得痢疾。
这在现代倒不算什么大病。
可是当下时代,医疗条件实在落后,有时候病人得不到及时且准确的救治,就会命丧黄泉。
从前有不少出使的人,都因为这个折在了半路。
她还没挣过谢无妄一分钱呢。
要是这时候他死了,她真要哭晕过去。
元宝目前的等级并不算高,功能有限,再加上江明棠至今没有跟谢无妄正式打过照面,未曾解锁这条任务线,所以它能检测到的,只有谢无妄的动向跟身体情况。
“能确定的是,他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比之前虚弱了一些而已。”
听了元宝的话,江明棠这才放心下来。
她将心思转回到面前的员外郎身上,笑着道:“那敢问大人,可有其余的事情能交托给下官去办的?”
员外郎捋了捋白胡子:“让我想想,进城之后的起居,礼仪,车马,还有这个宴饮,核查,保卫等事项,尚书大人都已经安排好了,目前没有需要商讨或者更改的地方。”
“江少卿先回家歇着便是,如今天气越发寒冷了,出行也更艰难些,若是有什么事情,老夫会派人去侯府传话,届时你再过来也不迟,也免得受冻。”
看着员外郎那亲切而又慈祥的模样,江明棠露出个疑惑的表情。
“大人的意思是说,如今礼部很是空闲,没有事情需要下官帮忙吗?”
“可下官听说礼部近来事多得很,其中光是盘点跟折算西楚使团先行送进城来的贡礼,就忙得团团转了,人手根本不够用,为此昨天还从鸿胪寺那边调了几名官员过来。”
“更不用提核验往来国帖,文书,官籍等等数项事宜,比这还麻烦,耗费的人力物力,还有时间必然更多。”
她说着,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语气越发诚恳,甚至带着点崇拜。
“难道诸位大人竟然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将这些繁杂事务统统办妥了吗?”
江明棠起身拱手,满脸严肃:“下官实在佩服。”
员外郎愣了愣才道:“江少卿是从何处听说这些的?”
江明棠憨厚一笑:“自然是宫中。”
这使得员外郎心中咯噔一下。
是了。
这江少卿才领了皇命来礼部帮忙,能告诉她这些的,也只有天子了。
事实上,这些事情,自然不是皇帝告诉江明棠的。
方才出宫前,她遇见了东宫内侍官高进。
从她跟裴景衡分手之后,东宫的掌事太监刘福,大概是出于对主子的爱护,对她显然没之前那么热情了。
但高进不同。
昔日一同在安州落难时,他曾经受过她的恩惠。
所以看见她的时候,脸上仍旧挂着真诚的笑,态度也十分恭敬。
江明棠也不客气,直接向他打听了一下裴景衡近来的动向。
当然了,主要是想知道礼部与他议事的情况。
江明棠心里明白,员外郎虽然待她十分客气,说话时的语气也很亲切,就像是一位慈祥的老爷爷那般,很容易叫人心生好感。
可在他和蔼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不善。
师父同她说过,陛下当初是获得了数家世族的支持,才坐稳了这个江山,荣登大宝。
他既依靠他们,也防备着他们。
近些年来,朝堂上出身世族的官员越来越多。
这对天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毕竟前朝皇室就是被世族给架空了,才导致最后皇权倾塌,江山不复。
为了尽可能地避免出现这种情况,皇帝才想着一方面利用姻亲,拉拢那几个老牌世族,稳固皇权。
另一方面重建司天院,打压新兴世族的崛起,以及在各方面的垄断。
这也是当初,他让司天院与钦天监,御史台,礼部共同办差,还特别允许司天院选才,不必受门第功名限制的原因。
换句话来说,司天院是在天子的安排下,跟这几家官署抢权来了。
这些老滑头们,也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员外郎嘴上说的好听,却不给她分派事务。
若是她真的就此回去了,将来论功行赏的时候,自然也没有她的名字。
但很显然,这个在朝堂上混了一辈子,至今仍在从五品官位上的员外郎,有些轻敌了。
想让她回家歇着?
门都没有!
不待员外郎继续说什么,江明棠便抢先道:“既然诸位大人的行事效率如此之高,想必也没什么地方,需要下官再操心了。”
“下官这就去陛下面前复命,也好早点调回本职岗位,与国师大人一起继续操办司天院重整事宜,再顺带帮礼部诸位大人美言几句。”
“得知几位大人如此勤勉敬业,效率高超,陛下定然龙颜大悦,说不定还会召您几位进宫,赐下不少赏赐呢,告辞。”
江明棠才转过身来,便被员外郎急声给唤住了。
“江少卿,等一等!”
她眉梢微动,转眸看向他时,依旧是那副天真纯然的模样。
“大人还有事?”
员外郎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深吸口气。
“老夫年岁大了,记性不好,才想起来尚书大人说过,西楚使臣的官籍与身份文书,尚且还未核对完毕,既然少卿来了,这些琐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四天后交付回来即可。”
江明棠了然点头,倒也没戳破他,而是顺着台阶下去了。
“是,下官一定不辜负陛下与各位大人的期望。”
送走江明棠后,员外郎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原以为是江少卿是个女子,从前向来待在闺阁里,对朝堂不甚了解,又年纪轻轻,必然什么也不懂。
如今看来,她并不比国师大人容易对付啊。
以后,他还是待她更客气些吧。
免得将来师徒俩一同出动,他头上的乌纱帽不保,还要在一把年纪的时候回家种地。
那可就太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