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左边的妇人恭敬回话：“跟往常一样，有一个暗卫在附近徘徊，监测我们的一举一动。”
百里归尘眸光微暗：“祁晏清果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小心些，别露出破绽了。”
“是。”
当初，百里归尘编出了一个凄苦的身世，对祁晏清说自己双亲亡故，自幼受叔叔婶婶照顾颇多，要把他们一起带进京城。
等祁晏清答应后，他带上了自幼跟着自己的两个暗卫，让他们乔装改扮成自己的二叔二婶。
若是将来被发现了，也好随时掩护他撤离，重回南晋。
之前，百里归尘原本是住在祁氏名下的一处宅院里的。
某天暗卫告诉他，宅子里所有的奴仆都有问题，外面还有人在盯梢，完全是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百里归尘果断做了决定，找了个要温书备考的理由，从那里搬离出去，用救命之恩从祁晏清那要了些银钱，另寻了一个住处。
不出所料，祁晏清安排的暗卫也跟了过来。
但至少现在，他们没法明目张胆地监视他，只能在院外徘徊，他也总算是有机会能跟两个暗卫议事了。
看见他随手扔在桌子上的创药，以及从袖口处漏出来的青紫之色，两个暗卫心中一惊：“大人，您受伤了？”
他们脸上立时露出愤怒之色，还以为是江荣文为难了百里归尘。
等得知是他自己弄的痕迹之后，其中一个暗卫准备去取上好的创药给他涂抹，却被他给拦住了。
于百里归尘而言，这些痕迹留的越久越好。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利用它们，降低江明棠的戒心。
他能看出来，今日他说完那些虚伪的话以后，她感动得不得了，对他的态度也更友善了。
也是。
这世上本就没有人，能够拒绝一个坚定赤诚的支持者的靠近。
更不用说，江明棠是女人。
女人在为人处世方面，总是比男人要仁慈些，也更容易感情用事。
这恰好给了他可乘之机。
原本他是想通过祁晏清，来进入东越朝堂的。
可对方明显对他十分防备，甚至还派人监视，就算他去参加科考了，怕是也不会给他当官的机会。
如此一来，他就白来东越京都了。
幸而老天有眼，东越的狗皇帝要重建什么司天院，与三司六部共同议政。
他得到消息，里面的人才选用不必通过科考，而是看个人能力。
江明棠不但任职司天院少卿，还被祁晏清求娶过，甚至跟东越太子都有所纠葛，可谓关系深广。
所以百里归尘思索之后，决定将她作为切入点。
“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暗卫们应了一声，随即提了个小笼子上来，里面是一只体型强壮，通体黑绿的蛐蛐儿，眼下都入冬了，它的叫声依旧很是洪亮。
时下京都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们，都喜欢斗蛐蛐。
这是他准备送给江荣文的。
对方是个蠢货不假，可他现在想进入侯府与江明棠多多接触，就只能靠这个渠道。
要是被祁晏清发现了，还可以用这个蠢货当借口。
毕竟一开始，就是江荣文先找上他的。
当然，他也为江明棠备了一份礼物。
下次见面时，他便会送给她。
等他获得她的信任，大概率就能进入司天院就职，也就有了搅乱朝堂的机会。
到那时候，他必定要裴氏付出代价，归还山河！
对于百里归尘的打算，江明棠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不过眼下司天院还没有修整完毕，她也没空去操心招选人才的事，专心应付眼前的任务。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江明棠就又穿上官服去礼部报到了，这次礼部尚书紧急训了一刻钟的话，然后便带着她还有其余官员，风风火火地赶往了城门口。
今日，西楚使团要入城。
在乌泱泱一堆官员跟仪仗队中，江明棠并不显眼。
她也没什么需要做的，就老老实实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跟元宝聊天乐呵。
等到天边露出鱼肚白时，众位官员整衣扶帽，以最完美的姿态，迎来了西楚使团。
几辆马车陆续停在城门口，最先下来的是随行官员，然后是寒山，云惊羡。
谢无妄是最后一个露面的。
他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使得东越的官员们有些惊讶，但很快便调整好情绪，上前相迎。
双方互通名帖，由礼部侍郎读完一长串的欢迎词后，众位官员随着仪仗队一起，护送使团去都城驿馆安置入住。
到了驿馆之后，使团进门前，江明棠看见不远处的云惊羡，冲她眨了眨眼，然后一瞬间就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从容清雅的姿态。
她无语，不打算理他，正要扭过头，却又瞥见寒山正盯着她，眼神里满是警惕，防备跟沉冷。
对视之际，江明棠冲他挑衅地挑了挑眉，把寒山气得不轻，默不作声地离谢无妄更近了些。
妖女！
休想祸害国师大人！
可惜的是，谢无妄还是那么冷漠。
但好在不是对她一个人冷漠，全场的官员都没能得到他一个眼神，连洽谈之后入宫拜见皇帝的事情，也基本都是由寒山代为发言。
这让部分官员有些不满，觉得他实在是太过无礼，但考虑到谢无妄是西楚国师，最终也只得将那些情绪按耐下去。
等他们入住驿站完毕，江明棠上前装作第一次与他们相见，客气地告知了入宫觐见天子的吉日后，就没什么事情了。
她晨起时还没用早膳，如今已是饥肠辘辘，确认不需要继续留在这里后，便赶回家去用饭。
到了侯府门口，她刚从马车上下来，便觉得鼻尖一凉，下意识抬头望去，才发现今日没有晨阳，天边云彩重重，冷风漫卷而来，细碎的小小冰粒飘来，落在她的脸上。
“下雪了啊。”
刚到十月下旬，今年的初雪，倒是比以往来的早一些。
江明棠抬步继续往里走，才刚到前院，便听见了厅中传来二叔母范氏爽朗的笑声，除此之外，还听见了老夫人的声音。
她好奇走过去，进门后便发现除了她们与仆从之外，还有一个人在场。
看清长相后，江明棠有些讶异。
“迟鹤酒？”
青年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还是熟悉的慵懒与散漫。
“是我，江姑娘。”
看着她那副呆愣住的模样，迟鹤酒唇角的笑容加深了些，语气更温柔了。
“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