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夫人,还有范氏诊完脉,确认她们身体安康以后,迟鹤酒跟着江明棠出了前厅的门,一道往侯府客舍的方向行去。
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范氏愣了一下,心中飞快闪过一丝念头,似乎是捕捉到什么,但又想不分明,最后只得作罢。
她转头看向老夫人,笑道:“母亲,当初迟大夫离开侯府的时候,咱们还很惋惜。”
“如今他们师徒二人又回来借宿了,我看不如趁这机会,再跟他提一提留下来做府医的事,如何?”
老夫人当然同意:“只是,他怕是不会愿意吧?”
迟大夫的医术十分高超,听明棠说,他之前也去了安州救灾,朝廷派下去的一些太医,都不如他呢。
而且最后研究出药方的,也是迟大夫。
这样一位医科圣手,便是入太医院都没问题。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留在他们家里做府医,怎么看也不如去做太医有前途啊。
范氏却不这么认为。
之前明棠刚从安州回来时,在饭桌上跟她们提起过,国师大人要为迟鹤酒请功封官,他却毅然决然地放弃这份摆在面前的荣耀,继续游历去了。
可见他骨子里,并不是个贪图功名富贵的人。
况且迟大夫跟明棠之间交情深厚,人家刚游历回来,便立马登门侯府,显然是十分信任他们家的。
有这层关系在,应该能把人留住。
“母亲,迟大夫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可他那个小徒弟,肯定是想留在咱们家的,实在不行,还可以从他入手。”
听了范氏的分析,老夫人点了点头。
“行,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若是迟大夫真答应留下来了,你务必安排妥当,别让人家师徒受了委屈。”
对于治好了她多年顽疾,还帮她调理好了身体的迟鹤酒,老夫人是十分有好感的。
范氏笑盈盈应下,立刻着手去准备了。
另一边,二人并行在院道之上,江明棠好奇问迟鹤酒:“之前你不是说要去北境游历,还要在那边住一阵子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从安州到北境,路途可远的很。
在她的设想里,起码要到来年夏季,才能重新见到他。
原本,迟鹤酒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以前游历四方,一直是走走停停,每到一处村镇州府,都要停歇数日,在当地扶贫助弱,利用自己的医术,挽救一些可怜人的性命,然后才前往下一个地方。
按照这样的行程,来年夏末他都不一定能回京。
可其实当初出了安州没多久,他就后悔了。
他想回去,想留下来。
但都已经离开了,而且他也从来没去过北境,心中数年来的执念,以及怕被人看出来,他对江明棠有别样心思的胆怯,最终促使着他继续向前。
只是,他的脚步在匆匆忙忙地前行,心却在悄然无声地折返。
这般身心不一,导致他素来的随性与散漫被打破了。
迟鹤酒几乎是昼夜不停地赶往北境。
中途他嫌弃驴车走得太慢,还花钱改雇了马车。
这放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所以阿笙惊讶不已,一度以为向来穷抠的师父是不是不想活了,又或者马上要病死了,所以才这么奢侈,想把自己手上的钱全花出去。
而且从前每回出门游历,只有阿笙催迟鹤酒走快点的份儿。
这次他却全程都在催促阿笙,令他疑惑不已。
在又一次停下来歇脚,阿笙连饼子都还没啃完,就被催着上车赶路的时候,他实在是忍不住问了。
“师父,咱们迟早是能到北境的,你老这么着急干什么?”
当时的迟鹤酒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匆忙。
面对徒弟的提问,他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而今面对江明棠的问题,他把昔日忽悠阿笙的借口拿了出来,还顺带往徒弟身上甩了口锅。
“还不是阿笙,他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一个传闻,说是在北境初雪之日,赶到当地最大的雪山脚下祈祷,山神就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为了凑这个热闹,他一直在催促我快些赶路,还在地上撒泼打滚,非要我雇马车前行。”
“我毕竟就这么一个徒弟,只好顺着他,所以我们路上一点儿没耽搁,很快就到了北境。”
江明棠将信将疑:“真的?”
以前怎么没见他这么顺着阿笙过?
迟鹤酒完全不虚:“当然。”
自家的徒弟,不用来背锅就太可惜了。
江明棠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较真。
“那你们这一路上还顺利吗?可有赶上初雪?若是赶上了的话,你有没有许什么愿望呀?后来怎么没在那里多住一段时间?”
她抛出来一连串的问题,迟鹤酒完全不觉得烦,挨个回答。
“挺顺利的,路上几乎没怎么停过,也赶上初雪了。”
虽说中途确实遭到了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仇家追杀,他虽然不习武,但好在身上毒药多的是,足以防身。
后来到了北境,过了边防,他跟阿笙去看雪山的时候,还无意间救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孩。
对方亲长出于感恩,盛情招待了他们一番之后,还邀请他们借住在自己家里,也算是多了一重庇护,所以没出什么事。
至于许了什么愿望,又为什么不在那里多住一段时间……
迟鹤酒笑了笑:“我向山神祷告,希望它能显圣降临面前,然后赐给我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江明棠嘴角一抽:“你大老远跑去北境,就许了这么个愿望?那你当时还不如直接跟着我们回京都呢。”
等做了官儿,还能没钱花吗?
“是啊,可能山神也觉得我这愿望太俗气了,不打算帮我实现。”
他语调懒散:“所以许完愿之后呢,我非但没有发财,还把自己原本的钱袋子给弄丢了。”
“这导致我跟阿笙在北境待不下去,只能灰溜溜地回京都了。”
江明棠噗嗤一笑,颇有些幸灾乐祸。
“当初让你跟我一起回京都,你不愿意,现在后悔了吧?”
“是啊,早知有此一劫,当初就听你的了。”
“你现在听也不晚啊。”
江明棠停住脚步,侧目看他:“虽说安州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想当太医是不可能了,不过我们府里,还缺一个府医。”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通融一下,给你开个后门,让你不必跟外面的那些大夫竞争,直接就职,如何?”
迟鹤酒失笑,正要回话,从旁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
“棠棠?”
他抬眸看去,不远处的廊下,慕观澜正目不转睛地看向这边。
原本他以为是又有什么贱男人,在勾引棠棠了。
可在看清那人的长相后,慕观澜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整个人如同躺在冰窟窿里,浑身冰凉。
迟鹤酒,他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