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隐蔽的洞口,大半个洞穴都被一种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发光苔藓所覆盖。站在洞口,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出的沉闷水流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水汽和常年不见阳光的腐殖质混合气味。
苏铭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静立了十息,确认周围没有任何灵族后,才用若水灵力在生元外衣的内侧再加固了一层防水的薄膜,侧着身子,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般挤入了狭窄的洞口。
一进入暗河,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洞穴内的河水冰冷刺骨,水面上漂浮着大量细小的荧光微生物,随着水流的激荡,泛起一阵阵幽蓝色的冷光。
苏铭将大半个身子浸没在水中,只露出肩膀和头颅。他借助水流的推力,配合着若水诀的御水之法,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在暗河中无声无息地向前漂流。
涉水前行了大约两个时辰左右。
周围原本湍急的水流,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就像是清水中被倒入了大量的油脂。
苏铭的眼神瞬间一凛,前进的动作在水中硬生生地停住。
“来了。”林屿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就在苏铭前方十几丈远的水面上,水波开始诡异地翻滚。紧接着,一群由纯粹水元素凝聚而成的蛇形灵兽,缓缓从水面之下浮现了出来。
“液态蛇。”苏铭在心底默念出了这种灵兽的名字。
它们体型只有成人手臂粗细,通体呈半透明状,如果在不发光的水域,它们几乎能完美地融入任何水流之中。十几条液态蛇在水面上盘旋交错,十几双根本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色的眼珠,齐刷刷地“盯”向了苏铭所在的位置。
趴在苏铭颈窝里、被水膜护住的影,立刻感受到了这股冰冷的敌意。
“啾……”影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威胁声,翅膀微微张开,那股隐藏在血脉中的“锋”字诀杀意就要透体而出。
“别动。”苏铭一把按住了影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心底严厉地传音。
“这帮东西是水灵的伴生物,没有视觉,全靠感知水流中的生元波动来辨别敌我。”苏铭目光冷静地注视着那群正在缓缓逼近的液态蛇,“在这里动手,灵力的波动会瞬间顺着水脉传导出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兵不血刃,方为上策。”
苏铭没有理会林屿的调侃,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他不仅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若水灵力去准备战斗,反而将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了体表的那层生元外衣上。
在“观微”视界的辅助下,苏铭开始精细地微调生元外衣的波动频率。
他将生元外衣中那股原本属于幽光林植物的“木属”生机,一点一点地压制下去,转而将周围暗河水脉中的“水属”生元气息,完美地模拟并融入到外衣的律动之中。
短短三息的时间。
苏铭在这个水底世界里的存在感,发生了奇妙的改变。他不再像是一个外来的闯入者,而像是一团拥有着与液态蛇同源波动且更大一号的“水灵精华”。
那群原本已经游到苏铭身前不足一丈处的液态蛇,突然集体停住了动作。
它们那惨白色的眼珠在水面上茫然地转动着,长长的身体在水中烦躁地扭曲。在它们的感知里,刚才那个充满侵略性的目标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这片暗河本身一样亲切的同源气息。
蛇群在苏铭周围盘旋、迟疑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最终似乎确认了这里没有猎物,这才“哗啦”一声,重新溃散成一滩滩透明的水迹,融入了粘稠的水流之中,消失不见。
看着蛇群散去,影探出脑袋,疑惑地歪了歪头。
“干得漂亮。”林屿也不得不赞叹了一声,“零消耗化解危机,你这苟道算是被你玩出花了。”
苏铭微微一笑,没有说话,继续顺着水流向前漂去。
越往前走,暗河的地势越发向下倾斜。
水流的速度也随之增加,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洞穴前方回荡。
苏铭知道,前方是断层了。
果然,水流在前方急剧下沉,形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地下瀑布。飞流直下的水幕砸在不知多深的谷底,溅起漫天的水雾。这些水雾在洞穴中荧光微生物的映照下,犹如一条璀璨的蓝色星河,美丽而又致命。
苏铭深吸了一口气,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跳下了那道巨大的水幕。
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耳边风声呼啸。苏铭并没有完全失去控制,他冷静地睁开双眼,在经过一些突出的岩壁时,用包裹着水灵力的双脚在岩石上不断地借力。
每一次触碰,都精妙地卸去了一部分下坠的力道。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落水声,苏铭稳稳地落在了瀑布底部的一个深潭之中。
他从水底浮出水面,抹去脸上的水珠,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浑然天成的巨大天然溶洞。
与上面的狭窄阴暗不同,这个溶洞的岩壁上,长满了大片大片柔软的发光菌毯。这种菌毯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幽蓝色光晕,将整个庞大的地下空间照耀得如同传说中的水底龙宫一般,充满了神圣而静谧的气息。
就在苏铭准备爬上岸边时。
玄天戒中,林屿的魂体光泽突然微微一凝。
“停下。”林屿立刻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罕见的肃穆,“前面,有灵族的气息。”
苏铭的脚步瞬间顿住,整个人如同一块岩石般定在了浅水区。
“是暗流派?”苏铭在识海中飞速问道,身体已经做好了暴起逃遁的准备。
“不。”林屿仔细感知了片刻,声音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依旧警惕,“不是暗流派那种充满了杀戮和阴损的血腥波动。这股气息……很平和,很沉稳,透着一股古老的草木味道。”
林屿顿了顿,做出了判断:“我们应该是走对了。这里,必然是青木庭布置在暗河外围的巡逻哨站。”
苏铭闻言,不但没有放松,反而将神经绷到了最紧。
他立刻放缓了呼吸,将全部的心神再次集中到体表的生元外衣上。
这一次,他要求做到的不是骗过那些没有脑子的灵兽,而是要骗过拥有极高智慧的灵族守卫。他将生元外衣的波动频率、光泽的亮度,甚至外衣那细微的“呼吸”节奏,都一丝不苟地调整到了与这周围溶洞环境、与那些发光菌毯完全同步的完美状态。
准备妥当后,苏铭才缓缓地、踩着没有声音的步伐,走上了岸。
绕过一根巨大的钟乳石柱,溶洞的尽头出现在他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