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娄室撤军,在燕京城接收完文武百官的疯狂拷打后。
金国皇帝完颜晟长叹口气,无奈下令让完颜宗翰班师回朝。
没办法,本次南下想着两面夹击,让赵构那狗皇帝顾腚不能顾头。
未曾想天下第一奇男子的唐方生横空出世,一波横渡黄河直接就把完颜娄室打崩了。
打得精锐之师的铁浮屠整日低迷。
打得数万金军士气低迷,迷失了未来方向。
就这状态,神仙来了都得掂量一二,拿头再次南下。
完颜娄室撤退,应天府的十来万兵力解放,再按着完颜宗翰不让走,那就是羊入虎口了。
这一去一来的,不知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完颜晟说心里不痛,那是假的。
可再怎么着也比大军死伤惨重的结果要好。
完颜晟深吸口气,看着跪在地上的完颜娄室,冷声道:
“没有朕的诏令,你私自退兵,按理来说应当军事处置。”
“念及你多年征战,为金国立下了汗马功劳,朕就饶了你这次。”
“领着你的兵,去给朕把那些不知死活造反的玩意抓起来!”
“若这次还有误,定斩不饶!”
完颜娄室深深拜首:“臣,多谢陛下圣恩!”
完颜晟挥了挥手,示意对方退下。
一名内侍从屏风后走出,熟练的给完颜晟添茶倒水,轻轻给他揉着太阳穴。
“陛下,这个力度还行吗?”
完颜晟闭着眼,轻声应了一声:“还行。”
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内侍的手,一字一顿道:
“我好像记得……你是宋人吧?”
这人脸上并没有多少惶恐,反而浮现一抹恰到好处的谄媚。
“陛下圣明。”
“小人正是宋人。”
“于天会六年,也就是建炎二年被宗弼将军擒获,幸得陛下仁心,小人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小命。”
完颜晟没有因这人的马屁声沾沾自喜,反而若有所思的问道:
“那你怎么看这次金军的大败?”
“败?不!”
“在小人看来,这恰恰是我军大胜,天命在金的预示!”
“哦?”完颜晟来了兴致,挑眉道:“仔细说说。”
“娄室将军固然撤军,从表面看是我军的失败,可从战略上来看,无疑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胜,中原有句古话叫骄兵必败,咱们用些许辎重换来大军的谨慎,打破大军的自视清高,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交易,怎么能说败呢?”
“此为一胜!”
“此番宋军固然击退我军,可观其大局,并非是兵力、战术、整体素质之败,只因天下第一奇男子一人,宋国坐拥国土近半,竟因一人退之,这何尝不说明宋国人才之凋零呢?一个后继无人的国家……又怎能与我大金抗衡?”
“此为二胜!”
“此番娄室将军虽败,可陛下却以无上仁心让他免去了刑法,将人心彻底收服,从此以后对陛下您百依百顺,莫敢不从。”
“此为三胜!”
“我军三胜,而宋军零胜,此乃四胜,如此往复,胜胜不息,宋国焉能为敌手乎?”
“小人提前在这里祝贺陛下,南吞大宋,西征西夏,南平大越,功盖千秋,彪炳万古!”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完颜晟听着这一通彩虹屁,表情微微愣了一瞬。
原来……我军并没有败?
甚至,还是大胜特胜,赢麻了?!
‘这小子是个人才啊!’
完颜晟的面色精彩无比,被小词哄得一愣一愣的。
“如此大才,做一个小小的内侍却是屈才了。”
“你姓甚名何?”
这次,他并没有再拍马屁。
而是颇为从容的一甩衣袖,字正腔圆道:
“小人姓秦,名桧!”
秦桧么?
完颜晟眯了眯眼,脑海不断搜寻着与之对应的记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人似乎是个硬骨头吧?
初入燕京城时,那叫一个铁骨铮铮,张嘴闭嘴就是大宋如何如何,大金如何如何,扬言迟早一日要打到燕京来,掘了他们完颜家的祖坟。
这才多久没见?
怎么就变成这样一副谄媚模样了捏?
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可这也太识时务了吧?
‘只是,这人未必不能为我所用啊。’
‘或许还会是一步妙棋?’
完颜晟右手托着下巴,对于秦桧的去处逐渐明了。
现在还不能放回宋国,得再打磨打磨,让他清楚金国的强大!
“秦桧。”
“臣在。”
“自今日起,你就跟着完颜娄室吧,你要像颗钉子钉在他身边,向朕汇报他的一举一动。”
“喏!”
————
完颜宗翰的大军已从开封府撤去。
消息传回城中的时候,整座开封府都松了一口气。
那些日夜加固的城防工事上,守城的士卒靠着垛口坐下来,抱着刀枪,半晌没人说话。
这场大捷的消息比风还快,从应天府向东、向西、向南疯传。
各路兵马在确认金军真退了之后,开始陆续向应天府靠拢。
朝廷传下诏令,要大宴功臣。
显然,是说给在开封府以余朝阳为首的几人听的。
诏令一到手,余朝阳等人便马不停蹄地回朝。
韩世忠、岳飞、张俊、李昱……
只要是能叫得上名号的,基本都来了。
唯独宗泽老将军没有来,留在了开封。
余朝阳离开开封之前,还专程去了一趟宗泽的军帐。
老将军正坐在一张磨损得发亮的木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根炭笔,对着一张画满标注的城防图发呆。
帐外是层层叠叠的连珠寨,帐内只有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余朝阳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请他一同回京赴宴。
宗泽抬起头,看着他,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说他走不开,他说金人虽然退了,但完颜宗翰的军营还在河北,骑兵说回来就能回来。
他在这里守了两年,知道金人的习性。
余朝阳倒也没有强劝。
他看得出来,宗泽不是在客气,是真的不放心。
这个须发皆白的老将已经把开封当成了自己身上的一块骨头,掰不下来,也不想掰下来。
他起身告辞的时候,宗泽在后面说了一句:“替我向官家告罪,等收复了太原,老夫再亲自回京向官家请罪。”
于是回京的队伍里,少了一个最该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