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醇厚钟响。
驱散了应天府头上的薄雾。
酣睡的人群陆陆续续走上街头,白烟袅袅,生机渐起。
一众身着锦绣华服的朝中大员也陆陆续续从家里走出,慢悠悠的迈上轿子,盘算着上朝议事明细。
可思来想去,他们发现并没有什么事是值得拿出来让百官商讨的。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重要的事不开会。
容易解决的,秦国公自己就解决了。
秦国公都无法解决的,他们更解决不了。
偌大的宋国,能被称为核心决策层的,唯两人尔。
起初有人骂他们是混日子的,他们还一跳三米高,细数自己对大宋国的累累功绩。
至于现在么……
真香!
如果可以,他们愿意混一辈子。
无他,秦国公着实太超标了!
不多时,这辆小轿便行至群宫大门口。
他刚准备摆架子,看看能不能遇到官职比自己低的,狠狠过一把官瘾,谁料一转头就看见了黄潜善的轿子。
这名官员翻身下轿,一路小跑过去,谄媚道:
“黄大人,汝乃国之栋梁,可要小心些身子,小人来扶您。”
黄潜善笑呵呵的摆了摆手:“老夫哪担得起国之栋梁四字,不过是仗着年长几岁,快了你们一步罢了。”
“黄大人何出此言,若您都……”
两人一边谈,一边向朝中走去。
路途凡遇官员,无一不笑呵呵同黄潜善打着招呼。
或者说,在给他身后的秦国公示好!
余氏三代中,前两代数次远征大越,从其行事风格来看,是个小心眼的人。
他或许记不住谁没有同他问好、打招呼。
但一定记得……谁没有同他问好、打招呼。
现在的秦国公虽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但做官嘛,还是以小心为主。
左右不过是抬抬嘴皮的事。
众人谈笑风生,迈进那道无数士子梦寐以求的门槛。
那张象征至高之位的龙椅,安静屹立前方。
忽地,声音猛然一滞。
只因在那龙椅下方,屹立着一道单薄身影!
这人眼眸轻垂,单手负背,明明没有任何言语与动作,可就是让人忍不住胆颤心惊!
正是——
数十日都未曾上朝的秦国公余朝阳!
自官家决意北伐起,秦国公不是在府邸处理各地政务,就是在外调集辎重粮草,脚不沾地,屁不沾凳。
这样一位大忙人,今日前来参加朝会,不用想也知道……
定是出事了!
‘莫非是前线打了败仗?’
‘还是韩世忠张俊等人被围,全军覆没?!’
黄潜善眼皮跳了又跳,忍不住暗自揣测。
不过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上前询问。
想让他知道,秦国公自会告诉他。
没有告诉他,就证明……告诉他也没有用。
时间一点点流逝,刚刚上演的场面不断重复。
成群结队的官员迈进来,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秦国公怎么来了?莫非是前线吃了败仗?”
“不对劲不对劲,今天恐有大事要发生了!”
“我说你们这群乌鸦嘴,难道就不能是我军大胜,秦国公特来与我等报喜?”
“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秦国公亲自报喜?”
“只愿……万事安康吧!”
在一阵阵的窃窃私语中,又是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正是赵构。
从那凌乱的发梢来看,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然以赵构往常的性子,再怎么着都得等个几炷香才会亲临。
“余卿,可是前线战事吃紧?”
赵构一上来便单刀直入。
在他的视角里,能让余朝阳上朝的,也就只有这件事了。
余朝阳却是摇了摇头:“并非前线战事,而是天下之西。”
天下之西?
赵构抿着这个词汇,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可是……吐蕃诸部与西夏?”
余朝阳微微颔首:“禀官家,正是吐蕃诸部与西夏。”
“边境戍卫八百里加急,西夏自西平发兵,一路南下,乐州、兰州、河州皆已沦陷。”
“吐蕃诸部自邓麻起兵,大军东出,现已成功攻克泸州,大军压境,围剿成都!”
“成都乃我国战略纵深之要地,不容有失,故臣得到消息第一时间便遣人去调集兵马,此番逾越之举,还望官家谅解。”
兵家大事,即国之大事。
在三面围攻的背景下,满朝文武已无人再思考余朝阳的僭越举动。
当今之际,该思考如何退敌!
眨眼间,满朝文武便分成了两派。
“禀官家、秦国公,此番情况紧急,当速速联系前线的东西两路大军,命其班师回朝,后择一部众前去戍边!”
“不可!我军已在北方收复数城,若就此退兵,岂不是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城池重新让与金人?待金人重整旗鼓,何时才能收复山河?”
“收复山河的前提是保证大后方的安稳,今西夏、吐蕃一同出兵,定是与金国串通好的,若还守着些许城池不退,三线作战,宋国亡矣!”
“臣以为陈大人所言极是,当今之际当火速勒令前线退军,平叛西域,拱卫应天!”
“放屁,应天附近的御前班值、上四军尚有十万之众,足以保成都无恙!”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今曲端、唐方生等人皆投身抗金前线,谁能担此大任?外人指导内行,你是想复刻长平惨案吗?!”
霎时,朝堂动荡,群雄激愤。
不过让余朝阳欣慰的是,这次没有人再提出与金、西夏、吐蕃议和,而是据理力争抗争到底。
无外乎一方是让前线军队退兵平叛,一方打起了应天附近的御前班值与上四军的主意。
所谓的御前班值,其实就是汉朝的羽林卫、秦国的秦锐士。
其担任保护京都一职。
说实话,赵构是不想让御前班值与上四军离开应天的,因为这会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不过余朝阳率先调动周围兵马的意图也很明显,就是准备用这支军队前去抵御西方蛮夷。
事情已经发生,纵使赵构心里一千个不愿意,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秦国公,此番西征,你心里可有合适人选?”
此话一出,原本喧嚣的朝堂瞬间安静。
余朝阳一步踏前,沉声道:
“臣,请战!”
此话一出,满堂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