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日。
两匹瘦马分别冲进了宋、金军大营。
“唐大,岳将军陷入死战,速速支援!”
此话一出,唐方生面色大变。
“什么?!”
“岳飞不是在上游堵水吗?怎会突然陷入死战?!”
韩世忠的面色同样阴晴不定:“不对,相州城压根没有兵马外出,何来岳飞死战一说?”
“还是说……你这厮被金人收买,故意前来误导我等!”
铿锵!
暴脾气的李昱更是直接,拔刀而出,架在对方脖子上,字字泣血:
“王凤虎,我李昱与岳将军皆待你不薄,你全家老小皆死于金人之手,如此血海深仇,你怎敢背国弃民?!”
看着明晃晃的刀刃,王凤虎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道:
“这围住岳将军的金人,并非相州城的金人,而是……更北方的。”
“一月有余,岳将军堵河数次,耗费人力物力无数,每逢成功时,都会被一股汹涌的河水冲垮,故派人去上游查看。”
“未曾想……一头撞见了完颜宗翰的将卒,那该死的老东西早早伏兵于此,料准了我们会堵河水淹,故消耗我军人力物力。”
说着,这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诸位将军,小人所说字字为实,小人生死事小,岳将军事大,还请速速点齐兵马前去营救!”
听到这话,唐方生原本还算晴朗的心情瞬间阴沉下来。
挖坟刨尸,夜夜惊扰,水里投金汁银秽近乎半月,完颜宗翰竟还能沉得住气。
眼瞅着凛冬将至,河面结冰,想着一波大水淹了相州城,未曾想……
这老东西却是早有预料!
不得不承认。
‘老东西,你是真难杀啊!’
唐方生一甩衣袖,当即命韩世忠率三千本部兵马前去支援岳飞。
不敢调多了,调多了,完颜宗翰就该出来跟他们打决战了!
韩世忠领命,策马北上。
于是同时,完颜宗翰也终于见到了从潞州而来的金人。
瞧见其气喘吁吁以及惊慌失措的模样,完颜宗翰顿时心里一个咯噔,暗道大事不妙。
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料想般。
只见这名金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胆寒道:
“元帅,一支轻装简行的神臂营自南方翻山越岭,抄了后路。”
“从潞州城里运来的辎重粮草……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砰——!
完颜宗翰只觉眼前一黑,似要吐血,徒手捏爆茶杯。
茶水淌了一地。
“宋狗!”
“岂敢休乎!”
“岂……敢休乎!!”
他想起数年前,那时候宋军在他眼里就是肥羊,开封城来去自如,南下擒龙,何其壮哉!
他想起一个月前,数万宋军驻扎在城外,壕沟挖得稀稀拉拉。
夜里被他搅得鸡飞狗跳,白天一个个眼眶乌青。
现在呢?
他的兵拉虚脱了!
他的水井被人投了毒!
他的城墙天天挨砸!
他的粮道被抄了后路!
城外的宋军却越活越精神!
一夜三惊的是谁?是他完颜宗翰!
被人骑在脖子上撒尿的是谁?也是他完颜宗翰!
他的副将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元帅!”
“相州城里的井……今天又封了三口。”
完颜宗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一片决绝。
他缓缓站起来,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传我将令。”
“明日,开城决战。”
他不知道完颜晟的谋划推动到什么地步了。
或许再等个数天,一切情况都会好转,乃至一波杀至应天府,生擒大宋皇帝赵构。
可惜,他已经等不到了。
再拖下去,辎重耗尽,葬身于此的就是他完颜宗翰!
第十九日清晨。
万般清寂之际,马蹄如龙,声响震天。
完颜宗翰亲率数万将卒,开城门,定生死!
晨练的唐方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精光。
“来得好!”
数计频出,金军并没有因此消磨斗志。
反倒是每个人心头都狠狠憋着一口恶气。
唐方生明白,今天……将是一场恶战!
“神射营——”
“放!!”
张俊一声令下,箭雨泼洒而出,遮云蔽日!
几乎是在前线交战的同一时间。
一名手持《宋》字大纛,浑身是血的将卒冲进应天府的城门。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去往皇宫,而是径直来到了秦国公的府邸。
兵贵神速,等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商讨完毕,只怕边境早已死伤惨重。
能绕过这个繁琐程序,直接调兵遣将的,唯秦国公一人尔!
急促的敲门声在秦国公府邸门口响起。
门客打开一看,顿时面色大变。
只因这人身着戍边打扮,手持宋字大纛,一看就是情况紧急的边疆战报。
没有仗势欺人,门客火速将这人迎了进来,旋即连滚带爬的冲向余朝阳休息之地。
还不等他敲门,房门便自己打开了。
一双浓厚的熊猫眼,悄然浮现,正是秦国公余朝阳。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脸生无可恋的秦桧。
现在的秦桧,堪称模范标兵。
不想着如何争权夺利,也不想着寻死了,全身心投入到了密集如海的奏折之中。
只盼着,何时才能休息。
那一身的疲倦气,不用想也知道,两人定是又熬了一个通宵。
余朝阳抬了抬手,平声道:“着什么急,天塌不下来,把人带上来。”
看似是心平气和,实则是累懵逼了。
秦桧看似还能站着,实则已经走一会了。
议事厅里,秦桧一坐椅子,瞬间就睡着了。
余朝阳眼皮同样打着哆嗦,一闪一闪。
直到那名浑身是血的戍边将卒迎面走来。
“秦国公,大事不好了。”
“西夏,吐蕃诸部犯我边疆!”
“西夏自西平发兵,一路南下,乐州、兰州、河州皆已沦陷!”
“吐蕃诸部自邓麻起兵,大军东出,现已成功攻克泸州,大军压境,围剿成都!”
“还请秦国公火速调集本部兵马,卫大宋边疆!”
此话一出,原本昏昏欲睡的余朝阳瞬间弹立起身,一声暴喝:
“他们好大的狗胆!!”
金宋伐交,叫得上名号的将领皆投身此战。
有背嵬军横扫大理在前,他本以为这群西方蛮夷不会轻举妄动。
未曾想……竟是一拥而上!
与金人前后夹击!
乐州兰州是什么地方?
关中!
秦国龙兴之地!
成都泸州又是什么地方?
巴蜀粮仓!
若这两地被人夺去,大宋无论是战略纵深,还是民心凝聚,都会大打折扣。
若真如此,莫说收复太原、燕云十六州,只怕亡国之危!
“关中与成都,绝不能丢!”
“来人,持本相相印,速去调动淮宁、徐州、颍昌三地的诸班值、上四军,军情急迫,刻不容缓,凡有阻拦者,斩立决!”
门客下意识的应声,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试探道:
“秦国公,未经官家允诺、诸公商讨,私自调兵是为杀头之罪。”
“要不,您还是速速进宫,同官家商谈一番?”
余朝阳语气坚决:“本相自有定夺,你速去调集兵马,待商议出何人领军,即刻开拔!”
说是商讨,其实人选就那么一个。
张俊、韩世忠、岳飞、唐方生、曲端、吴玠、李彦仙尽数投身北伐大业。
有这个威望和能力统率诸班值、上四军去往边疆平叛的。
舍我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