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时，上京。
地铁十号线的车厢里塞满了下班的人，空气有意思就是浑浊，混杂着香水、汗味和食物残余的气息。
地铁在隧道中穿行，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窗外的黑暗被站台灯光一次次撕裂。
李伟拎着公文包，靠在车门边的扶手上，肩膀塌着，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今天开了三个会，改了四版方案，被甲方骂了五轮，现在什么都不想做。
他习惯性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音符，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地铁通勤这一个小时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不看甲方的微信，不回领导的消息，只需要把大脑放空，让那些十五秒的快乐冲刷自己。
第一个视频是一位小姐姐在屏幕里扭着腰，背景音乐是当下最火的洗脑神曲，滤镜开得恰到好处，嘴唇微微嘟起，眼神慵懒而勾人。
李伟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嘿嘿一笑，左右瞄了一眼——旁边站着一位正襟危坐的大妈，对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他赶紧挺直腰背，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划走了这条视频。
划走之前，手指熟练地点了个赞。
第二个视频还是美女，换了个姿势，换了首歌。
第三个依然是，这次是双人！
李伟愣了三秒，随后手指在屏幕上飞速上划，划到第四个视频的时候终于停了。
不是小姐姐了，是兔国国家电视台的官方账号，头像是那个标志性台标，正在直播。
他愣了一下，国家电视台在音符搞直播？这倒是新鲜事。
他点了进去，一瞬间，手机屏幕被炸开的信息淹没。
直播间最上方，一行粗体大字横在屏幕顶端——“见证新时代”。
李伟的眉头微微皱起。“见证新时代”？这是什么故作玄虚的标题？这还是国家总台吗。
画面是演播室，两位西装革履的专家坐在桌前，面前摆着话筒和厚厚的资料。
左边那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胸口的标牌写着某某军事专家。
右边那位戴金丝眼镜，气质文雅，标牌写着国际政治专家。
主持人坐在他们右侧，声音是那种标准的播音腔，但此刻听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兔国国家电视台，我们现在正在为您直播的是本台有史以来最重要的一次特别节目。
请注意，这不是演习，不是录播，这不是任何形式的模拟。
您现在看到的每一个画面，都是实时发生的。”
李伟的手指顿住了。
弹幕开始滚动，稀稀落落，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厚。
发生什么
这是在直播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有没有D大的说下
刚刚主持人提到超能力者的事情
......
右下角的小窗里，两位专家正在低声交换意见。
军事专家的手指在桌面上的平板电脑上滑动，调出一张又一张卫星图像。
国际政治专家的眉头紧锁，眼镜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五百万、八百万、一千两百万、两千万、三千万。
“下面，我们将连线军方特工传回的无人机实时画面。”主持人的声音微微发颤。
“请大家一起观看！”
画面切换，左边是高清的卫星实时画面，右边是无人机的拍摄画面，一支庞大的航母舰队，那是白头鹰最引以为豪的海上力量，福特级航空母舰，排水量十万吨，舰岛高耸，甲板宽阔，几十架舰载机整齐排列在弹射器旁。
四周，巡洋舰、驱逐舰、核潜艇、补给舰蔚为壮观，一字排开，阵型严密，如同一群钢铁巨兽在海上巡游。
就在此时导播切了一个镜头。
视角拉近，贴近海面，浪花几乎要溅到镜头上。
画面中央偏左的位置，一个黑色的人影静静地悬浮在海面上。
衣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此时地铁车厢里，李伟的手机屏幕照亮了他的脸。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浑圆，瞳孔中倒映着那道人影。
旁边那位大妈也不由自主地凑了过来，对面那个西装男也从公文包里掏出了手机，整个车厢里此起彼伏地亮起屏幕。
弹幕炸了。
“卧槽！”
“超自然能力者！”
“是那个！是炸大楼的那个！”
“他是兔国人吗？看着想我们国家的人”
“他要去干嘛？对面是航母舰队啊！”
“一个人，单挑航母？我的天！”
“见证新时代……我好像懂了。”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画面中，航母舰队开始骚动，舰载机的发动机开始预热，甲板上的地勤人员穿着各色马甲奔跑，推着弹药车，拖着加油管，将一枚枚导弹挂上机翼。
蒸汽弹射器的指示灯由红转绿，第一架战斗机弹射升空，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屏幕仿佛都能听见。
它在舰队上空盘旋，等待后续战机升空组成编队。
一架、两架、四架、六架。
十二架舰载机全部升空，在航母上空形成战斗巡逻编队。
驱逐舰的相控阵雷达开始旋转，电子战系统启动，垂直发射系统的发射井盖打开，对空导弹、对舰导弹、巡航导弹的弹头从甲板下缓缓升起。
近防炮的炮管开始转动，密集阵的搜索雷达锁定了海面。
广播声从舰队的扩音器中传出，声音沙哑急促：
“全舰备战，全舰备战！所有人员进入战斗岗位！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所有人员进入战斗岗位！”
航母编队完成了战斗部署，各部门回岗。
指挥塔内，舰长站在指挥台前，手扶着栏杆，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目光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光点。
副舰长站在他身侧，脸色苍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通信兵在疯狂呼叫五角大楼，加密频道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舰载机联队联队长抓起话筒，对空中的飞行员下令：
“武器开放，重复，武器开放，见机行事，随时可以开火。”
李伟的手心全是汗，手机屏幕被汗渍模糊了。
他擦了一下，眼睛一刻不敢离开那道悬浮在海面上的身影。
弹幕还在滚动，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疯狂。
“他要动了！”
“真动了！”
“他要走过去了！他踏着海走过去了！”
那道身影抬起右脚踏上水面。
脚掌接触海面的瞬间，一圈涟漪向四周扩散，他没有下沉，没有摇晃，就那么稳稳地站在了波涛之上。
他迈出左腿，踏出第二步，第三步，步伐不紧不慢，不急不缓。
衣袍在海风中向后飘飞，他的背影笔直，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
无人机从上方俯拍，海面在镜头中无限延伸，那道身影在大海的背景下显得渺小，却又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他每踏出一步，都像是在舰队的心脏上踩下一个脚印。
李伟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盯着那个人，盯着那支舰队，盯着这个他从未见过的、正在发生的历史。
身后的车厢门打开，又关上，站台上的人涌进来又涌出去。
没有人下车，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车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列车在黑暗中狂奔。
屏幕上的那道背影，迎着夕阳，一步步走向那支不可一世的舰队。
弹幕上只剩下一句话，反复刷屏：
“他要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