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让死前留的话我已经传到了。”
“私印的作用也已经发挥到了极致。”
“洛阳往后的事,跟我无关。”
许元点头。
“你打算去哪。”
“往南走。”
“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种地也好,做工也好。”
少年转过身来,在门口处站了会儿。
“谢你留了一条命。”
门一关上,脚步声就沿着走廊越走越远。
许元把碎玉聚拢到手心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的火盆前,炭火还在冒烟。
他把双手摊开,碎玉掉进了炭火里。
白玉不怕烧,但是裂开的缝隙中嵌入的墨迹、刻痕在高温下会逐渐扩散变淡。
等到炭烧完了之后,这两块玉就变成了普通的碎石。
看了会儿炭火之后就又坐回了椅子上。
三天之后,在洛阳府衙的大堂里。
大理寺由长安派遣来接替的人也到了。
六名司直带领着二十名差役,一卷一卷地把卷宗、证据以及被拘留的人一起清点出来。
崔玄同被单独囚禁于府衙的地牢之中,等待着长安方面的处理命令。
许元在府衙后面院子里,隐龙卫洛阳分部的清洗也完成了。
原有三十七人,叛出十二人,战死十五人。
加上新调来的五人,十五人重新布控洛阳漕运节点和城防要道。
交代的事情已经全部交代完毕,洛阳的残局也收拾好了。
许元翻身骑上马,准备出发回京。
同时在长安太极宫里。
李世民坐到御案后面,铜匣放在案上,上面已经点上了火漆。
翻到一半的时候,把兵器批号名录摊开放在旁边,他一页页地看得很慢。
高明站在大殿的一角,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李世民看完最后一行之后就把账本合上了,在封面上面敲了三次。
“传旨。”
于是高明就向前走了一步。
“查封魏王府。”
“李泰禁足府中,非诏不得出。”
“魏王府属官一律停职待查。”
高明领旨退场。
魏王府。
当消息传到李泰耳朵里的时候,他在书房里临帖。
笔尖停留在纸上,墨水晕开了一个黑点。
放下手中的笔之后,抬起头来望着窗外。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中摇曳。
张安世在门口。
“殿下,圣旨已下。”
“府外已经有禁军围了。”
李泰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用手指夹起一片落在窗台上的桂花树叶,在手里转了几圈之后又把它扔了出去。
转过头去的时候脸色也就不那么难看了。
“崔玄同呢。”
“被许元抓了。”
“关在洛阳府衙地牢。”
“废矿呢。”
“许元已经进去了。”
“里面的东西,保不住了。”
李泰沉默了一会儿,回到书案后面坐下来,在抽屉里拿出一张帛书。
巴掌大小,上面用朱砂写了一行生辰八字。
张安世看到那块帛书的时候,眉毛微微一动。
“殿下要动这个?”
李泰把帛书推给张安世。
“洛阳的棋输了。”
“长安的棋还在。”
“许元手里有账本,有崔玄同的口供,但他还缺一样东西。”
“天子剑。”
“没有天子剑,他在朝堂上的分量就差一截。”
他抬眼看张安世。
“你知道该怎么做。”
张安世拿着帛书,躬身出去了。
许元整理好之后就出发回北京了,三辆马车,里面装有从崔玄同家里搜出来的几个证据箱。
出了城门之后,少年就牵着马站在了路边上。
许元勒住缰绳看了一下他。
少年没有作声,翻身骑上马,跟在队伍后面。
队伍继续前进,出了城三十里地,洛阳城的形状也看不到了。
前面有一匹快马迎面飞驰而至。
骑手穿的是大理寺的青色官服,袖口上系着一条红色的布条,这是信使的标志。
马快到了,骑手差一点就从马上摔下来了。
“许少卿!”
“谢寺丞加急密信!”
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
火漆无损,上面有谢珩的私印。
许元接过了信之后就把它拆开了。
信纸上面只写了两行字,是谢珩写的,很急促,笔锋也很散。
大理寺秘库被盗,天子剑也不见了。
许元的手指一紧,信纸边沿便出现了折痕。
天子剑是他在洛阳做任何事情都有的底气。
钦差密旨可以调动一时的兵马,但是天子剑却是长久以来的威慑。
没有了天子剑,在朝堂上面对魏王一党弹劾的时候,他就少了一张最硬的牌。
谁可以把天子剑从大理寺秘库中偷出来。
许元把信纸折叠好后放入了怀里。
“全队听令,改急行军。日夜兼程回京。”
他把马头转向了另一边,然后用两条腿夹住了马肚子。
战马长啸,脚下生风。
少年一愣,然后跟着走了过来。
策马飞奔,一直追到许元身边。
“出什么事了?”
“长安有变。”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长安城的城墙就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城门处的情况不太对劲,往常春天的时候春明门外商贾云集,但是今天城门口却排起了长龙一样的队伍,城防军也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有路引或者官凭,并且行李也要被一一检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紧张的情绪,排队的人们小声地交谈着,没有人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许元策马上来到前面,出示了大理寺腰牌以及钦差令。
守门校尉查验完毕之后,面带恭敬又有些紧张的表情,挥着手让其通过。
进城以后,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了一大半,坊门处站岗的武侯铺巡防兵也增多了。
许元直接赴大理寺。
正堂的大门敞开着,地面上有三个大理寺差役的尸体,用白布盖着,血迹已经干涸变黑了。
谢珩站在大殿中间,左手臂上缠着纱布,面色苍白。
听到脚步声转身一看,见到了许元,谢珩的肩头明显放松了一些。
“你回来了。”
许元大步走入正堂,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之前。”
谢珩的声音很重。
“一伙蒙面人,至少十二个,从秘库西墙破入。”
“目标明确,只取天子剑,其余证物分毫未动。”
许元看着谢珩左手上的伤痕。
“你伤怎么来的。”
“拦了一下,但没拦住。”
谢珩苦笑。
“贺拔海伤得更重。”
“胸口被劈了一刀,差点没救回来。”
许元转头向秘库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