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默和尉迟宝林两个人早就按捺不住了,一人手里举着一张图纸,眼巴巴地看着李承乾。
程处默举着那张铁皮圆球的图纸,嗓门大得像在校场上喊口令,震得殿里的烛火都晃了几下:“殿下,俺这个呢?俺这个是啥?快给俺讲讲!”
李承乾指着那个铁皮包裹的圆球,声音不大,可语气很重,像在介绍一件能扭转战局的神兵利器:“此物唤作震天雷。铁壳,里面装满火药,引线点燃后扔出去。爆炸的时候声音大得像打雷,能把敌人的铠甲炸碎,能把人的耳朵震聋。”
程处默把图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殿下,这东西真的能炸死人?”
李承乾点了点头:“能。炸不死也能把人炸晕,炸的皮开肉绽,你们冲锋的时候,先扔震天雷,再冲进去砍人。记住,离远点扔,别把自己炸了,当然也可以将其抛掷出去,到时候怎么用,等上了战场再说。”
尉迟宝林凑过来,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纸上画的那个圆球,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声音闷闷的可是透着兴奋:“殿下,这东西要是真能做出来,俺第一个拿去炸高昌人的城门!把他们的城门炸开,看他们还怎么守!”
看着这两个活宝,李承乾忍不住笑了。
他拍了拍程处默的肩膀,又拍了拍尉迟宝林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几分期许:“东西做好了,要先试,试好了再带着上路。别到时候上了战场,扔出去不炸,那可就抓瞎了。”
两个人齐刷刷地点头,拍着胸脯应下来。
众人各自领了差事,殿内的气氛从方才的紧张渐渐松快了下来。
李承乾把六个人挨个看了一遍,声音平静,可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像将军出征前对部下做最后的叮嘱:“这些东西,是孤能想到的、能让将士们少流血的最佳办法。你们把这六样东西做出来,孤就多了六分胜算。将士们就能多活几千人,故此希望你们认真对待。”
六个人齐齐站直,抱拳行礼,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喊出来的:“末将等,必不负殿下所托!”
明德殿重新安静了下来。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这一天的疲惫都吐了出来。
这口气吐得又长又慢,像是要把这两天两夜没合眼的倦意都一起吐出去。
窗外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斜斜地射进来,落在他脸上,照着他眼下那两团青影,照着案上那堆画满了图样的纸。
他睁开眼,拿起案上最后一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他画的第一张图,震天雷的草稿,后来改了几次,已经面目全非了,边角被揉皱了,又被抚平了,上面还有茶渍的痕迹。
看了片刻,把这张纸也折好了,放进抽屉里。
他不想让这些东西流传出去。
至少,现在还不想。
火药是一把双刃剑,能伤人也能伤己。
他拿它来保护大唐的将士,可他不希望它被滥用。
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暖暖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一簇一簇的金黄藏在绿叶间,香气幽幽的,闻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李承乾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如果进展顺利的话,半个月后,就要带着这些新式武器出征了。
不知道那些东西能不能做出来,不知道上了战场好不好用,不知道能不能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减少伤亡。
结果不管怎样,至少试过了。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天命了。
接下来就是没日没夜了。
苏烈等六人利用半个月的时间,召集了东宫的卫率,工匠们赶制火器。
水泥作坊、书坊等纷纷停工,所有的人都加紧赶制李承乾所说的这些火器。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火器最终还是制作成功了。
八月的最后一天,长安城西郊的校场上。
苏烈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拿着清单,一项一项地核对。
马车上整整齐齐码着木箱,箱子里是连夜赶制出来的猛火油火药坛。
坛子是陶制的,肚大口小,外面用麻布和桐油封了几层,防潮防震。
每个坛子都用稻草隔开,中间垫着厚厚的棉絮,生怕路上颠簸磕碰。
整整三百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赵节负责的火药罐装了二百个,分成五辆车装载。
罐子比猛火油坛小一号,罐壁更厚实,封口的蜡还泛着光泽。
铁砂和火药的比例严格按照李承乾的配方调配,每一罐都称过重量,分毫不差。
赵节亲自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问题,才在清单上画了押。
秦怀玉蹲在一辆平板车上,面前摆着一窝蜂的样机。
木架子已经做好了,用的是榆木,结实又轻便。
架子上密密匝匝绑着五十支火药箭,箭头裹着浸过猛火油的麻布,箭尾连着引线,引线并成一股,点火后就能一次性全部发射出去。
他让人试射三回,第一回射程不够,第二回箭矢散得太开,第三回改了火药装填量,终于达到了满意的效果。
秦怀玉拍了拍木架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旁边的工匠说:“就按这个做,再做四十架。明天天亮之前必须完成。”
李崇义蹲在校场边上,面前是一排埋在地里的陶罐。
引线已经接好了,从罐口伸出来,沿着地面一直延伸到十几步外的一个小土坡后面。
他让人牵了一匹老马来试,马踩上去,“轰”的一声,陶罐炸开了,铁砂四溅,方圆两丈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坑。
老马被炸断了一条腿,躺在地上嘶鸣,血淌了一地。
李崇义皱了皱眉,说了一声:“效果不怎么好,地雷应当埋深一点,引线再粗一些便好了。”
话说完,李崇义转身就走了。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一人抱着一个铁疙瘩,蹲在校场角落里嘀嘀咕咕。
铁疙瘩是震天雷的样品,铁壳铸得浑圆,接口处焊得严严实实,引线从顶端的孔里穿出来,用蜡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