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妇人抱着孩子站在人群中翘首张望着,她的丈夫在先锋营里当骑兵。
看见丈夫的身影渐渐消失,她想哭,可是却不敢哭,怕孩子跟着哭。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有掉下来。
她怀里的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伸着手朝队伍的方向“啊啊”地叫着,像是在喊爹爹。
年轻的妇人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但愿丈夫能平安归来吧。
李承乾从点将台上走下来。
他没有骑马,而是步行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地朝点将台一侧走去。
李世民站在台上,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几回,到底没有叫住他。
苏锦儿、房遗玉、魏婉儿站在点将台一侧的空地上。
她们穿着家常的衣裳,头上没有戴首饰,脸上没有施粉黛,素面朝天的。
三个人并肩站着,苏锦儿在中间,房遗玉在左边,魏婉儿在右边。
三个人都红着眼眶,可谁也没有哭出来。她们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哭,不想让殿下担心。
李象站在苏锦儿身边,穿着一身青色的小袍子,头上束着小冠。
他知道阿爹要去打仗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像个小大人。
李厥站在另一边被魏婉儿牵着手,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到母妃们红了眼眶,他也跟着红了眼眶,嘴巴一瘪一瘪的,忍着没哭出来。
最小的女儿李念被乳母抱在怀里,什么都不懂,正在啃自己的手指头,口水流了一袖子。
李承乾走到她们面前,停下脚步。
他先看着苏锦儿。
苏锦儿的嘴唇动了几回,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能听见:“妾身愿殿下平安。”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可只有苏锦儿知道,这几个字里,有她所有的牵挂,所有的担忧,所有说不出口的不舍。
李承乾伸手,轻轻抱了抱她。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可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她不想让李承乾看到她哭的样子,不想让他带着牵挂上路。
松开苏锦儿,李承乾转向房遗玉。
房遗玉的眼睛已经红得像兔子了,鼻头也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就那样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不让它掉下来。
李承乾伸手,把房遗玉也揽进怀里。
房遗玉的手紧紧攥着李承乾腰间的衣带,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李承乾感觉到房遗玉的身体在发抖,感觉到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肩头,滚烫滚烫的。
松开房遗玉,转向魏婉儿。
魏婉儿没有哭,可她的眼眶也是红的。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努力想给他一个笑容,可那个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疼。
魏婉儿轻声说了一句:“殿下,妾身等您回来”。
声音细细的,柔柔的,像一缕春风,轻轻的,却让人心里一暖。
李承乾也抱了抱魏婉儿。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着。
他松开魏婉儿,蹲下身,把李象和李厥一起揽进怀里。
他一手搂着一个,在他们脸上各亲了一下,轻声说了几句话。
:“象儿,你是哥哥,爹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母妃和弟弟妹妹。”
:“厥儿,你要听母妃的话,不能调皮,不能惹母妃生气。”
听到李承乾这样的话,两个小家伙使劲点头,李象的眼眶红了,可他没有哭。
李厥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可他捂着嘴,一声也没有出。
李承乾站起身,从乳母手里接过李念。
小丫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啊啊”地叫了两声,伸出小手拍着李承乾的脸。
李承乾的心似乎都化了,笑了笑,在李念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把她递回给乳母。
苏锦儿站在那里,嘴角带着笑,可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房遗玉捂着嘴,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可她没有出声。
魏婉儿抱着李厥,眼眶红红的,可她还在笑,笑得那么温柔,那么让人心疼。
时间差不多到了,李承乾看了几人最后一眼,转身要走的时候,房遗玉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可说得清清楚楚:“殿下,妾身有了。”
李承乾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房遗玉。
她红着眼眶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一只手捂着肚子,那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李承乾还没有开口,魏婉儿也轻声说了一句,声音细细的,柔柔的,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殿下,妾身也有了。”
李承乾瞬间愣住了。
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两个女子,看着她们眼角的泪花,看着她们嘴角的微笑,看着她们捂在肚子上的手。
一瞬间,离别的愁绪被一股巨大的喜悦冲得烟消云散。
李承乾笑了起来,那笑容从嘴角漾开,漾到眼角,漾到眉梢,漾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好,太好了!”
李承乾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你们呀,就在长安等着,等着孤凯旋归来。等孤回来,好好陪你们,好好陪着孩子。”
房遗玉使劲点头,眼泪甩了出来,落在了衣襟上,可她在笑,笑得又哭又笑的,像个孩子。魏婉儿也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终于从努力变成了自然。
李承乾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李世民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沉甸甸地看着他。
苏锦儿站在人群里,嘴角带着笑,眼泪流着。
房遗玉和魏婉儿站在一起,一人捂着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牵在一起。
李象挺着小胸脯,一脸严肃。
李厥已经哭成了泪人,被魏婉儿抱在怀里。
李念在乳母怀里挥着小手,“啊啊”地叫着,像是在跟阿爹说再见。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扬起前蹄,然后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