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骑兵从长安城的方向飞驰而来，前面是禁军的仪仗，后面是文武百官的车驾。
最中间，是两匹并辔而行的高大骏马。
左边是李世民，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腰悬宝剑，头戴冲天冠，威严如天神。
右边是太子李承乾，一身银白色的铠甲，甲片上錾刻着精细的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腰悬长剑，马鞍上挂着一副强弓，英气逼人。
在百姓和将士们的关注下，李世民和李承乾登上点将台，百官分列两侧。
点将台是用黄土夯筑的高台，方方正正，高一丈有余。
台上铺着红毡，正中摆着一把太师椅，那是李世民的座位。
旁边摆着一把稍小的椅子，是给李承乾准备的。
台上四周插满了旌旗，旗上绣着“唐”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世民落座以后，李承乾站在他的身侧。
文武百官在赞礼官的引导下齐齐行礼，山呼万岁。
声音震天动地，传出去很远很远。
这时候，李靖大步走上点将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飘动，腰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不像一个六十三岁的老人。
“秉陛下，讨伐大军列队完毕，请陛下指示！”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走到点将台的前沿。
他的目光从面前的五万将士脸上缓缓扫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每一个方阵都看得仔仔细细。
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坚毅的眼神，那些紧握兵器的双手，他都收进了眼里。
随后，李世民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风把他的声音送出去，送到了每一个将士的耳朵里。
“将士们！朕今日，是来送你们出征的。”
五万将士鸦雀无声，所有的眼睛都盯着点将台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
“高昌小国，背信弃义，杀我使臣，悬首于城门。这是对我大唐的侮辱，是对我大唐的挑衅。故此朕忍不了，大唐的百姓忍不了，你们忍得了吗？”
五万人齐声怒吼，声音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忍不了！忍不了！忍不了！”
李世民抬起手，将士们的怒吼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李世民的声音又提高了半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迸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让人热血沸腾的力量。
“朕派你们去讨伐高昌，不是去送死，是去讨回公道，是去扬我大唐国威！朕要你们记住，你们的身后，是大唐的江山。你们的脚下，是大唐的国土。你们的肩上，是大唐的荣辱！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大唐的脊梁！朕在长安，等你们凯旋归来，届时，朕要为你们每一个人，亲手斟上一杯庆功酒！”
五万将士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唤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天上的云似乎都散了。
呐喊的声音逐渐减弱以后，李世民退后一步，侧身看着李承乾，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上前。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走到点将台的前沿。
看着面前这五万张面孔，看着这些年轻的、坚毅的、无所畏惧的面孔，李承乾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从心底一直冲到眼眶。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没有长篇大论的训示。
他扬起手臂，只说了一句话。
“日月山河永在，大唐江山永在。唐军威武......”
李承乾的声音不大，可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每一个将士的心里。
五万将士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刀枪如林，遮天蔽日。
五万张嘴同时张开，吼出了同一个声音。
“唐军威武......唐军威武......唐军威武......”
那声音排山倒海，那气势雷霆万钧。
长安城的城墙仿佛都在颤抖，终南山的回声仿佛都在轰响，连天上的太阳都似乎被这声音震得晃了几晃。
李世民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他想起了当年的虎牢关，想起了当年的玄武门，想起了那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们。
那些年，他们也是这样吼的。
那些年，他们也是这样出征的。
吼声渐渐平息。
李靖转身走下点将台，翻身上马，拔剑出鞘，剑尖指向前方。
他的声音苍老而洪亮，传遍了整个校场。
“吉时已至！众军听令......出发......”
先锋营的骑兵最先动起来。
战马嘶鸣，铁蹄踏地，尘土飞扬。
骑兵们挺着长槊，排成整齐的队列，鱼贯而出。
他们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远远看去像一条银色的河流，在大地上缓缓流淌。
步军方阵紧随其后。
盾牌手走在最前面，方盾扛在肩上，盾面上的猛兽图案在阳光下狰狞可怖。
长枪手走在中间，枪尖指着天空，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弓弩手走在最后面，背着弓弩，腰间挂着箭壶，步履矫健，眼神锐利。
左右两翼的骑兵从两侧包抄，像两只巨大的翅膀，护卫着中军。
大纛开始移动，亲兵营的骑兵们簇拥着大纛，缓缓向前。
辎重车队最后出发。
粮草车、军械车、营帐车、医药车，一车接一车，绵延数里，像一条巨大的长蛇，在官道上缓缓蠕动。
大军开始出发了，百姓们开始流泪了。
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站在路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帕子已经被泪水浸透了。
她的儿子在步军里当兵，是个长枪手。
她踮着脚尖，在密密麻麻的人流中寻找儿子的身影，找了很久，终于在队伍中找到了。
她想喊，可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她只能拼了命地挥手，把手里的帕子摇得呼呼作响。
她的儿子仿佛感受了到了她的呼唤，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尘土里。
老妇人蹲在地上，抱着帕子，哭得泣不成声。
但愿儿子能平安归来吧，这是老妇人最大的心愿，至于立功那都是虚无缥缈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