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烈几人在出发前就商议好了,在高昌城西边百里处一个叫“鹰愁涧”的地方引诱西突厥一万骑兵,说是这里地形最合适,两边的土山夹着一条窄谷,是天然的伏击战场。
苏烈等人走了两天,斥候匆匆来报。
说是西突厥的一万骑兵正在前方二十里处扎营,好像还不知道高昌已经破了,营地里安安静静的。
苏烈下令就地扎营,尉迟宝林得到苏烈传来的消息,立马带着手下士兵连夜去选定的伏击地点埋地雷。
鹰愁涧是一条干涸的河道,两边的土山高约十几丈,山势陡峭,长满了骆驼刺和红柳。
河道最窄处只有十几步宽,战马只能并排走四五匹,一旦进来就别想调头。
尉迟宝林蹲在河道中间,用手指量了量地面的硬度,这里土质松软,埋地雷正合适。
随后士兵们按照尉迟宝林的吩咐,带着工兵在河道中间每隔三十步埋一颗,用浮土盖好,不留痕迹,引线接到两边的土山上,等突厥人进了伏击圈,点火引爆。
引诱自然有引诱的计策。
于是,第二天清晨,苏烈派人去西突厥营地挑战。
秦怀玉一马当先,带着五百骑兵冲到突厥营地门口,扯着嗓子骂了一通。
西突厥的将领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脸络腮胡子,叫阿史那都支,是乙毗咄陆可汗手下的一员猛将。
听到秦怀玉的骂阵,气得脸都绿了,翻身上马,带着一万骑兵倾巢而出,发誓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唐将碎尸万段。
秦怀玉一看突厥人出来了,调转马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骂。
阿史那都支在后面紧追不舍,大喊有种别跑。
秦怀玉回头喊道:“某家打不过你,傻子才不跑。”
于是秦怀玉跑得更快了,马鞭子甩得啪啪响。
追了大约二十里,阿史那都支发现前面的唐军忽然拐进了一条窄谷。
他勒住马,犹豫了一下。
身边的副将凑过来说:“将军,这地形不太对,两边都是山,万一唐军有埋伏就麻烦了。”
阿史那都支看了看两边光秃秃的土山,没看到一个人影,又看了看前方跑得飞快的唐军,心里那口气实在咽不下去,手一挥:“给我追!”
于是乎,一万骑兵呼啦啦地涌进了鹰愁涧。
秦怀玉跑出谷口,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突厥人已经全部进了伏击圈。
他嘴角一咧,朝两边土山上打了个手势。
苏烈站在左边的山头上,看到秦怀玉的手势,手里的令旗猛地一挥:“点火!”
尉迟宝林蹲在土山上,手里拿着火折子,看到令旗挥动,立刻点燃了引线。
引线“嗤嗤”地燃烧着,白烟顺着土坡往下窜,像一条条白色的蛇,钻进沙土里,钻进地雷里。
第一颗地雷炸了。
“轰”的一声巨响,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连人带马飞上了天。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地雷一颗接一颗地爆炸,火光冲天,黑烟滚滚,铁砂四溅。
突厥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混在一起,响彻云霄。
战马受了惊,到处乱跑,有的把骑手甩下来踩死了,有的冲进旁边的土山撞死了,有的掉头往回跑撞上了后面的骑兵,乱成一锅粥。
阿史那都支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还没来得及上马,秦怀玉带着两千骑兵从谷口杀了出来,堵住了突厥人的退路。
冲在前面的骑兵手里拿着火药罐,点燃引线就往突厥人堆里扔,炸得突厥人哭爹喊娘。
苏烈带着人马从两边的土山上冲下来,横刀在手,见人就砍。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也杀回来了,一左一右像两把尖刀,插进了突厥人的阵型里。
尉迟宝林杀红了眼,浑身是血,黑脸上全是血,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不停地吼着,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猛兽。
程处默一刀砍翻了一个突厥百夫长,又反手一刀捅穿了另一个突厥兵。
苏烈的刀法又快又狠,一刀一个,从不落空。
秦怀玉在谷口摆开了一窝蜂,一声令下,数百支火药火箭呼啸着射出去,把试图突围的突厥骑兵射成了刺猬。
太阳落山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一万西突厥骑兵,死伤过半,剩下的全做了俘虏。
阿史那都支被绑在马上,浑身上下全是伤,头盔不见了,铠甲裂了好几道口子,脸上又是血又是泥,狼狈不堪,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你们大唐人卑鄙无耻,有本事真刀真枪地打,埋伏算什么。”
程处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脸:“跟老子讲武德?你们西突厥勾结高昌截杀大唐商旅的时候怎么不说?”
阿史那都支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人家说的也没错,错的是自己。
清点俘虏的时候,苏烈发现了问题。
这支援军里除了西突厥人,还有穿着焉耆、龟兹、于阗、疏勒服饰的士兵。
他让人把那些俘虏分开审问,一问才知道,这四国竟然都派了兵跟着西突厥一起来援救高昌。
当天晚上,苏烈在俘虏营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秦怀玉蹲在火堆旁边,用树枝拨着火:“西域这些小国的生存方式就是,墙头草两边倒,谁强跟谁。”
程处默骂了一句:“明天把这些俘虏往殿下面前一摆,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苏烈没有说话,接过树枝,在地上写了四个字:“焉耆、龟兹、于阗、疏勒。”
消息传回高昌城的时候,李承乾正在伤兵营里看望受伤的将士。
李靖拿着军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把军报递给他。
李承乾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
他把军报折好塞进袖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李靖道:“情老将军派人请龟兹、焉耆、于阗、疏勒四国的首领到高昌城来,就说孤有话要跟他们说。”
李靖闻言转身离去。
李承乾想做什么,他是清楚的,无非是将这四个部落的酋长请来批评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