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头妖王引着陈易走出洞府,一路上沉默不语。
倒是跟在旁边的马头妖王憋不住话,上下打量了陈易几眼,啧啧道:“你小子运气是真不错。
挨了一顿打,换了两株三千年灵药,外加涤尘洗心露,这买卖,做得过啊。”
陈易听了,心中暗道:“开玩笑呢,说错一个字我就是死。
这哪是运气,分明是拿命换来的机缘。”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谦虚地拱了拱手:“圣师仁慈,也多谢二位前辈照料。”
马头妖王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他倒没什么别的想法,这小子虽然是个滑头的人类,但确实有几分本事,挨了那顿打也没记仇,态度也算恭敬。
圣师既然已经发了话,他照办就是。
一旁的鹿头妖王始终沉默。
他步履沉稳,神色平淡,偶尔象征性地点头附和,心底却在飞速推演盘算。
他不像马头妖王这般粗疏大意,作为禁地之中智慧仅次于圣师与小悦儿的存在,他所有考量,永远以妖族整体利益为先。
陈易不过筑基圆满,便能在金丹中期修士的追杀下逃跑。如今融合腾蛇精血,肉身硬生生突破至三阶中期。
倘若再让他顺顺利利凝结金丹……
一个心机深沉、肉身强横的人类金丹修士,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妖族的心腹大患。
圣师不杀他,是因为那枚龙骨戒指和白语嫣的情分。
但圣师可以不计较,他却不能不考虑。
“不行,这小子若是以后修为有成,必定是我妖族的一大麻烦。”
鹿头妖王在心中暗暗盘算着,得想个办法,让这小子突破金丹失败,最好是逼其结成假丹。
假丹修士虽然比筑基圆满强,但终身无望金丹,威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小子,道不同,就别怪我。”
鹿头妖王目光扫过陈易的背影,眸底寒光一闪,转瞬又恢复如常。
他之前为了救这小子,确实付出了一截鹿茸。
但那是因为当时小悦儿闹得厉害,而且这小子身上有圣师的信物,他不得不出手。
现在情况不同了,圣师已经发话让他突破,他不能明着阻拦,但暗中动些手脚,倒也不是不行。
很快,三人来到一处灵气充裕的洞府前。
鹿头妖王推开石门,里面的灵气比外面还要浓郁几分。
鹿头妖王转过身,取出一个玉瓶递给陈易,语气平淡:“这是涤尘洗心露。你在此突破,无人会打扰你。”
陈易接过玉瓶,拱手道谢:“多谢前辈。”
鹿头妖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带着马头妖王离开了。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洞府之内只剩陈易一人。
他敛去脸上的谦和,深吸一口气,将周遭纷杂的念头尽数压下。
陈易盘膝坐地,旋即拔开玉瓶瓶塞。
一缕清冽香气四散开来,只是吸入少许,便觉灵台清明,体内流转的灵力也变得愈发顺滑。
他仰头,将瓶中涤尘洗心露缓缓饮下。
液体入喉,带着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然后化作一股温和的力量,在他体内缓缓扩散开来。
温润的液体滑入咽喉,化作一股春水般柔和的力量,顺着经脉蔓延全身,缓缓渗透进四肢百骸、丹田乃至神魂深处。
体内五行灵根中沉积多年的杂质,如同淤泥遇清流,被一点点冲刷、剥离、排出体外。
原本驳杂的灵根日渐通透,五行之力彼此制衡,愈发协调圆满。
陈易心中暗喜。
若是再能寻到一种提升灵根品质的天材地宝,他这五行上品灵根,未尝不能冲击极品之列。
不过他也没有贪心,涤尘灵根已经很不错了。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陈易耐住性子,没有急于冲击境界。
他日复一日打坐调息,一遍遍淬炼体内灵力,直到每一缕力量都精纯无瑕;反复熟悉腾蛇精血带来的肉身蜕变,将龙蛇九变诀的行功路线演练到本能地步。
又不断磨合肉身、灵根与神识,孜孜不倦地尝试神魂与功法合一的境界。
一个月后,他睁开眼,目光平静而坚定。
陈易如今的状态是前所未有的好,丹田中的灵力旋涡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旋转着,随时可以凝聚金丹。
那一丝契机,到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结丹。
丹田之内,灵力旋涡骤然加速,越转越快,宛如坍缩的星云,在高速运转中不断压缩、凝实、提纯。
四面八方的灵力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丹田,被旋涡反复炼化。
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光,洞府中的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疯狂地朝他涌来,在他周围形成了一道灵气漩涡。
石门外,鹿头妖王负手而立,感受着洞府中传来的那股越来越强的灵力波动,面色平静,目光却微微闪动。
他等了一个月,就是在等这一刻。
只见他指尖凝起一缕细如发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败气息,轻轻一弹。
那缕鹿障气无声无息穿过石门缝隙,混入磅礴的灵气洪流之中,恰似一滴墨坠入江河,隐去所有踪迹。
此气并无伤人之能,却能悄然污染灵气本源。
一旦被陈易吸入炼化,凝聚出的金丹雏形必定残缺不全,到最后,他便只能被迫凝结假丹。
做完这一切,鹿头妖王收回手掌,面色依旧古井无波,静立门外,等待最终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