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动站在礁石上,海风猎猎,将他残破的衣袍吹得翻卷不止。
他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云溟消失的方向。
那道身影早已融入海天相接的尽头,再也看不见了。
但他依然站在那里,像是要用目光将那道身影刻进心底。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元婴期……我会做到的。”
腰间那枚古旧的玉佩中,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欣慰和感慨:
“傻小子,你会的。”
那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夫见过太多人,天资卓绝者如过江之鲫,可走到最后的,往往是那些被打倒了还爬起来的人。
你就是这样的人。”
林动没有接话。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帝师,若是我催动荒古镇狱体,加上让您控制身体,有几成把握能带云溟离开?”
帝师沉默了几息,然后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小子,这不是咱们两个人说了算的。”
林动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这些时日,老朽一直在观察你那小女友。”
帝师的声音沉了几分,“她的血脉非常纯正,至少具备两种天赋神通。
鲲鹏一族,化而为鲲,吞江吸海;
化而为鹏,扶摇九万。若她执意要走,催动神通,怕是除了元婴大能,没人追得上。”
林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帝师没有停下,继续道:“所以她离开,不是她走不了,是她不想牵连你。
想必她的族中定然还有着更强大的化形大妖,如果她执意留在你身边,那化形大妖会怎么对你?”
林动沉默了。
海风呼啸,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动了他衣袍上的血迹。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海风侵蚀了千百年的礁石,沉默而坚硬。
过了很久,林动才开口,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穿透海风的坚定:
“云溟……等我。”
帝师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劝慰,也有几分现实:
“乖徒儿,要不然就算了吧。
哪怕你修炼到元婴,也不过千年寿命。
可随便一只三阶妖王都能活万年以上,化形大妖活到十万年的也不在少数。
何况你那身负鲲鹏血脉的小女友呢?你如何追得上?”
林动抬起头,目光穿过翻涌的海浪,望向云溟消失的方向。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元婴不行就化神,化神不行就更高。她等我多久,我就追多久。”
帝师欲言又止:“你这孩子……又是何必呢?就算你们在一起,可人妖注定……”
“我要这天地,再也拦不住我。”
林动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又缓缓握紧,
“我要这世间,再没有我够不到的人,再没有我追不上的路。”
帝师沉默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得,就知道白说。
你这倔驴脾气,老朽活了数百年,就没见过比你更犟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务实起来,“还是找个地方,尽快把你那小女友给你的三彩玲珑珊瑚吸收了,先提高一下灵根资质吧。
只有修为上去了,才有资格谈以后。”
林动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好。”
他在礁石上盘膝坐下,翻手取出一枚通体流转着三彩光泽的珊瑚,握在手中,闭上眼,开始炼化。
海风吹过他的衣袍,月光洒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那道三彩光芒在他掌心中缓缓流转,顺着他的手臂渗入体内,与他自身的灵力融为一体。
帝师的声音在他心底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慈爱和感慨:
“小子,老朽看好你,是因为你的心性。
你这样的人,注定不会止步于此。”
林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睁眼,只是低声道了一句:“多谢,师傅。”
......
几日后,陈易再次来到那座孤峰前。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心中充满好奇和疑惑,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他站在那面光滑如镜的绝壁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干爹,我来了。”
片刻后,那道温和而苍老的声音从云雾深处传来:
“嗯,来了就坐吧。”
绝壁再次向两侧裂开,露出那条五行灵光流转的石道。
陈易迈步走了进去,穿过石道,来到那间简朴的石室中。
云阳子已经在蒲团上坐好了,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
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吧。”
陈易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云阳子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行了,不用这么规矩。
又不是面向大众,放轻松点。”
陈易点了点头,但腰背依然没有放松下来。
在他眼里,学就要有个学样。
云阳子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勉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缓缓开口:“罢了,那就开始吧。
今天干爹要给你讲的是‘修行’二字。
你可知,修行的本质是什么?”
陈易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逆天!”
云阳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点了点头:“不错。修行的本质,便是逆天而行,追求生命跃迁。
天道让万物有生老病死,修行就是要打破这个规律,追求长生。
每一次大境界的提升,本质上都是一次生命形态的跃迁。
说白了,就是进化。”
他顿了顿,继续道:“筑基期,洗筋伐髓,彻底脱离凡人之躯,寿元翻倍。
这是第一次跃迁。
结丹期,生命核心从血肉之躯转为能量态的金丹你如今便是这个阶段,应该有所理解。”
陈易点了点头。
他确实深有体会,筑基之后,他的肉身虽然比凡人强横许多,但本质上依然是血肉之躯。
而结丹之后,丹田中那枚五色金丹取代了部分肉身的功能,成为他生命的核心。
即使肉身受损,只要金丹不灭,他就有恢复的可能。
这就是能量态生命与血肉之躯的本质区别。
云阳子见他点头,便继续往下讲。
他从金丹期的灵力运转讲起,讲到金丹的温养与壮大,讲到神识与金丹的呼应,讲到如何通过金丹感知天地灵气的流动,讲到金丹期修士与筑基期修士在战斗方式上的本质区别……
他讲得很细,细到每一个关窍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陈易听。
但云阳子讲得并不枯燥,总能在关键处穿插一些小故事或自己的亲身经历,让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关窍变得生动起来。
陈易全程没有提问,只是认真地听,认真地记,认真地悟。
他发现自己以前在修炼中的许多困惑,在云阳子的讲解下迎刃而解。
那些他原本只能靠摸索和试错来积累的经验,此刻被云阳子用几句话就点透了。
陈易心中一阵感慨,“有师承和没有师承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