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讲了足足三日。
这三日间,陈易几乎没有离开过蒲团,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云阳子的讲解中,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水分。
云阳子讲完最后一个关窍后,终于闭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喉,然后看着陈易,问道:
“讲了这么多,你可有什么感悟?”
陈易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在心中将这三日所学过了一遍,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沉淀后的力量: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云阳子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浮现出一抹满意的光芒:
“好一个自强不息。看来是干爹低估了你的悟性。”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你可知,金丹期代表着什么?”
这一次,云阳子的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他之前讲的,是先贤前辈的经验和修行常识,那些东西虽然重要,但终究是别人的东西。
而有些东西,只能靠自己悟。
陈易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明悟:
“以孩儿的理解,修士在金丹期便要去找寻自己的道,然后一如既往地坚持下去。”
云阳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
“不错,不错。”
他顿了顿,又道,“你能有此感悟,实在难得。
很多修士,就算侥幸突破了元婴,也不一定能找到自己的道。
‘道’之一字,玄之又玄,就靠你自己去发掘了。”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点到即止。
有些东西说得太多反而会限制陈易的悟性,不如让他自己去摸索。
陈易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干爹指点。”
云阳子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好好消化一下这几日所学。七日后,再来找我。”
陈易点头应是,然后转身走出了石室。
他沿着石道向外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但目光却比来时更加沉稳。
这三日的讲解,让他对金丹期的修炼有了全新的理解。
但依旧对所谓的道存在一丝疑惑。
接下来的七日里,陈易没有修炼,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五行峰顶的一块青石上,看着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他心中只盘旋着一个执念:他的道,到底是什么?
陈易回顾了自己走过的路。
从灵田小队长,到灵矿执事,到筑基,到结丹。
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尖上走过来的,每一次突破都是用命拼出来的。
他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绝世的灵根,没有强大的背景。
无数次他都以为自己撑不过去了。
但每一次,他都撑过来了,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认过命。
天道说他资质平庸,注定难以筑基,他不认。
天道说他出身微末,注定一生碌碌,他不认。
天道说他不配与那些天之骄子同台竞技,他偏偏就要站上去,站在台上,让他们看看,他这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不比任何人差。
陈易睁开眼,目光平静而坚定。
他的道,就是他的道号:逆命。
他逆的是自己的命,是那个注定平庸的命,是那个不可能结丹的命,是那个一辈子只能活在底层的命。
七日后,陈易再次来到那座孤峰前。
他站在绝壁前,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石道,来到那间简朴的石室中。
云阳子已经在蒲团上坐好了,神色平静,目光沉稳,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易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有疑问请教干爹。”
云阳子看着他,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淡淡开口:
“不急。想必以易儿你的悟性,定然是想出来了自己的道。”
陈易一愣,他还没开口,干爹就已经猜到了。
他点了点头:“是。弟子的道,是逆命。”
云阳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缓缓道:“道虽然玄,但也是可以具化的。
比如你的逆命道,不信命,不认命,以自身意志对抗天道定数。
还有无情道,斩断七情六欲,以纯粹的道心映照天道。
有情道,历尽红尘百态,体悟七情六欲,以情入道。
还有杀伐道,以杀证道,以战养战。
甚至还有以修仙四艺入道者,阵法道、炼器道、傀儡道,等等。”
他顿了顿,看向陈易,“这些,你应该都知道。”
陈易点了点头,但又觉得奇怪。
干爹为什么要讲这些东西?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没有打断,继续听下去。
云阳子继续道:“古有大能言,因材施教。先前是我低估了你的悟性,所以自然是要变一变。
不管是人、还是修士、还是时代,还算某一方天地,都是在不断的错误中改进的。”
陈易这次彻底懵了。
他完全听不懂干爹在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低下头:“请干爹指点。”
云阳子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深邃:
“先前所说之道,不过都是小道尔,仅局限于个人,或者小地方。
真正能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名字的,是那些足以撼动天地、颠覆乾坤的大道。”
陈易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颠覆乾坤的大道?”
“不错。”
云阳子的声音平稳而深沉,“天地未分,混沌未开。生死轮回,因果不灭。
过去不可改,未来不可测。这些,才是真正的大道。”
陈易愣住了。
那些东西太虚、太玄了。
他确实是个穿越者,能听懂云阳子所说的大道就是神话体系中的那些大道。
可此刻真正作为一个修行者后,陈易才发现每一个词都超出了他目前的认知范围。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弟子的道,只是逆命而已。
干爹说的那些大道,弟子目前连理解都做不到。”
云阳子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温和:“好了,不过是让你有个先入为主的概念罢了。
日后若是能突破这方世界,再去感悟也不迟。
你现在的道,对你来说就是最合适的道。不必好高骛远,也不必妄自菲薄。”
陈易点了点头,心中那种“错了”的担忧终于消散了。
他低下头,认真地说了一句:“弟子明白了。多谢干爹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