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王见宁负天还有反击之力,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虽然嘴上说得轻巧,但心里清楚宁负天毕竟是金丹圆满的阵道大师,即便重伤,也不是他能轻易拿下的。
他转头看向周崖,沉声道:“宗主!”
“无需慌张。只要是阵法一道,就逃不过我这破阵钉。”
周崖冷冷开口,抬手一扬,那枚三寸长的破阵钉再次从他袖中飞出,瞬间破开了护罩。
沧月王见状,当即喝道:
“所有人一起出手!不要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手中的血红利刃再次亮起,一道比方才更加凝实的血色刀芒正在刀身上缓缓凝聚。
其他几位金丹修士闻言,也纷纷祭出各自的手段。
但经历了方才天地绝命阵的碾压,他们心中都多了几分忌惮,出手时都暗暗留了几分力道,谁也不愿意做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
宁负天趁着这个间隙,翻手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机关梭,往空中一抛。
那机关梭迎风便长,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围绕着他飞速旋转,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这是他祭炼了多年的本命法宝,天机梭,攻防一体,是他最后的依仗。
沧月王的血色刀芒率先落下,与天机梭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天机梭被震得倒飞出去,但很快又稳住了阵脚,继续旋转。
紧接着,其他几位金丹修士的攻击也接踵而至,各色灵光如同暴雨一般轰在天机梭上。
天机梭的光芒越来越黯淡,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宁负天面色苍白如纸,鲜血已经将他的布衣染成了暗红色,但他依然在支撑着天机梭的运转。
沧月王见状,心中越发急躁,厉声喝道:
“若是再不全力出手,等青云宗的援军到了,我等就会功亏一篑!”
那三名金丹中期的散修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
“我等还是先将他的灵力耗光,再慢慢收拾也不迟……”
他们不傻,宁负天虽然已是重伤之躯,但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同归于尽的手段。
冲在最前面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一旁的周崖见状,心中暗骂一声:“果然是一群贪生怕死的散修。”
他翻手取出一方通体漆黑的玺印。
黑狼玺,乃是古宝,封印了一头四阶妖狼的魂魄,全力催动之下,可释放出堪比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威力。
他看了一眼沧月王,沉声道:“沧月王,我来助你,只是施展催动此宝需要些时间!”
“宗主你尽管施展。”
沧月王点了点头,手中的血色骨刀再次亮起。
这一次,刀身上的血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灵力灌注其中,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其他三位金丹散修见状,也纷纷跟着出手。虽然依然留了几分力,但比起之前,已经多了几分声势。
宁负天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攻击,知道自己一味防守,迟早会被耗死。
他心一横,不再保留,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全部灌注进天机梭中。
天机梭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青光大盛,硬生生将三名金丹散修那几道攻击尽数挡下。
但代价是,天机梭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宁负天没有去看天机梭。
他的目光锁定在沧月王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下一刻,猛地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喷出一口精血。
那团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的符文,没入天机梭中。
天机梭发出一声哀鸣,表面的裂纹瞬间扩大,但也在最后一刻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沧月王激射而去。
“沧月小人,即使我死,也不会让你好过!”
宁负天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带着压抑了数十年的恨意与决绝。
天机梭碎裂的瞬间,他整个人瞬间遭到反噬,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进黄沙之中。
与此同时,周崖已然催动黑狼玺。
一道黑狼虚影在同一刻扑至,狼爪撕裂了他的左臂衣袖,带起一蓬血雾,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长沟壑,最终消散于百步之外。
宁负天坠地不起,经脉寸断,灵力枯竭,再无再战之力。
他躺在滚烫的沙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穹,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终究还是落到这一步了么?”
不远处的沧月王也不好过。
天机梭最后一击贯穿了他的左肩,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
他捂着伤口,踉跄了几步,脸色苍白如纸,但终究没有倒下。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又看了一眼远处躺在沙地上的宁负天,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哼,宁负天,就让我来亲手了结你!”
他抬起手中的血色骨刀,刀身上的血光已经黯淡了大半,但斩杀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重伤之人,绰绰有余。
他正准备挥下那一刀,一道阵盘从远处飞来,落在他与宁负天之间,瞬间展开一层淡金色的护罩,挡住了他那一刀。
与此同时,一道年轻的声音从黄沙另一侧传来:
“师傅,我们来助你了!”
宁负天听到那道声音,心中猛地一沉,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出声:
“王林,见秋!走!快走!”
黄沙另一侧,王林和上官见秋带着一队筑基修士匆匆赶来。
一早宁负天独自领命出发时,王林心底便萦绕着浓重的不安,总觉得军令暗藏蹊跷。
此刻远远望见荒丘之上那五道金丹灵光,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背爬满全身。
他没有犹豫,当即厉声下令:
“全体散开,结阵!”
跟随他历练数年的筑基修士皆是训练有素,听闻号令立刻分散站位。
不过片刻,众人便在广袤荒原上布下了一座覆盖百丈范围的大阵雏形。
但金丹修士的境界威压,岂是筑基修士能够抵挡的?
“一群筑基小辈也敢前来放肆?”
一名金丹中期散修冷眼瞥来,随手一掌拍出,狂暴的灵光轰然砸在核心阵眼上。
大阵雏形瞬间碎裂溃散,两名筑基修士当场身死,余下众人尽数被冲击波震飞。倒在黄沙中,失去了再战之力。
只有王林和上官见秋还强撑着站在原处。
上官见秋的目光越过黄沙,落在那道疤痕纵横的身影上,瞳孔骤然收缩。
数十年前,正是这个人,亲手杀了她的父亲。
血海深仇,她从未有一刻忘记。
沧月王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又看了看上官见秋那张与记忆中某张面孔有几分相似的脸,忽然咧嘴笑了:
“哦?你是当年之人的后辈吧,也好,今日我就送你们一家人团聚。”
他抬手,血色骨刀再次举起,一道血色刀芒朝着王林和上官见秋的方向劈去。
王林瞬间感觉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这一刀,他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素白的身影疾风般冲到他身前。
上官见秋的胸口炸开一朵刺目的血色花朵,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王林的脸。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空洞伤口,然后身形软软地向前倾倒。
王林下意识上前一步,稳稳将她接入怀中,双膝重重磕在滚烫的黄沙之上。
他低头望着怀中那张迅速褪去血色的脸颊,胸腔里翻涌的悲痛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张了数次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世界在耳边彻底失声。
上官见秋费力地抬起染血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她的唇瓣微微翕动,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消散在风沙里:
“此生不悔……只是可惜,没能和你一起……见到腾儿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