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落日关外三十里。
残阳如血,滚烫霞光泼洒在无垠黄沙之上,风卷粗砺沙砾呼啸掠过荒原,天地间只剩一片萧瑟死寂。
天象真人宁负天立于一座荒丘之上,布衣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前方那座黑沉沉的关隘,眉头微皱。
今日的军令来得蹊跷,大长老曲魂命他独自出阵,牵制落日关内敌军主力,为侧翼突袭争取时间。
纸面上的军令滴水不漏,两翼配合推演得无比周全,挑不出半分破绽。
可宁负天修行百年,心性沉稳敏锐,直觉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空无一人。
按理说这等任务,至少该有一名金丹修士策应,可军令上却写着:
“目标过大易暴露,请宁真人独自前往。”
他沉默片刻,终是转身,朝落日关方向飞去。
军令如山,他没有理由拒绝。
何况他堂堂金丹圆满的大修士,阵道通天,自信即使有埋伏,也不能将他怎样。
宁负天足尖一点,身形腾空,朝着落日关方向破空飞去。
然而不过飞出不过十里,周遭空气骤然凝固,一道透明结界自四面八方升起,将他笼罩其中。
紧接着,八道冰冷身影依次现身,呈八方死阵,死死合围。
为首一人身披厚重玄黑兽甲,面容冷硬如寒铁,周身凶戾兽修气息沉凝可怖,正是御兽宗宗主周崖。
他身侧分列七名修为各不相同的金丹修士,有御兽宗坐镇多年的老牌长老,也有被重金收买、气息阴诡的独行散修。
八道杀意凝成实质,齐齐锁死阵中宁负天,不留半分退路。
宁负天目光扫过八人,又瞥了一眼那道隔绝内外气息的结界,缓缓开口:
“八位金丹,好大的阵仗。
看来曲魂为了除掉我,花了不少心思。”
周崖没有否认,只淡淡道:
“宁负天,你的阵法造诣,我御兽宗早有耳闻。
今日布此杀局,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死后,我会给你一个体面的葬礼。”
宁负天低声一笑,那抹笑意夹杂着身陷圈套的悲凉、对同门背叛的嘲讽。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那八人,一字一句道:
“就凭你们八人,也想杀我?”
话音未落,他双手飞速翻飞结印,无形波纹以自身为圆心轰然扩散。
天地绝命阵,顷刻成型。
阵法铺开刹那,方圆数里游离天地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攫住,狂暴洪流尽数朝着阵眼、也就是宁负天体内疯狂灌注。
周崖脸色一沉:“动手!不能让他完成阵法!”
八道身影同时出手,各色灵光如暴雨倾盆,朝宁负天轰然压下。
但宁负天不闪不避,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淡金色光罩,将八人的攻击尽数挡下。
他双手法诀变幻不休,阵法的威力在一瞬间催至极致。
一道粗壮光柱从阵眼中心冲天而起,将八人全部笼罩其中。
电光石火间,三名修为稍弱的金丹初期修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一声,身体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殆尽。
另三名金丹中期修士被光柱击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唯有周崖与另一名金丹后期修士,在光柱降临的前一瞬祭出保命法宝,勉强扛住了这一击,却也被震得连退数步,面色惨白。
宁负天静立阵眼中央,道袍下摆早已被自身溢出的鲜血浸透。
暗红血迹顺着衣摆滴落在黄沙,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强行催动天地绝命阵,以一己之力抗衡八名金丹,早已逾越他肉身与经脉的承受极限。
体内经脉布满细密裂痕,灵力流转之时,每一寸皮肉都似被尖刀反复切割,剧痛钻心刺骨。
可他依旧挺直脊背,死死撑住阵法运转,不肯有半分退让。
死寂荒原之上,周崖袖中寒光悄然闪动。
下一瞬,一道细不可察的漆黑流光无声穿透天地绝命阵的防护屏障,精准钉在宁负天胸口。
那是三寸长短的黝黑尖钉, 破阵钉。
专门克制阵道修士的法宝,可瞬间击碎阵眼根基,引动阵法反噬重创主人。
“噗 ——”
宁负天猛喷出一大口滚烫鲜血,眼前阵阵发黑,苦心撑起的天地绝命阵轰然崩塌。
暴反噬之力如同万斤玄铁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整个人离地倒飞数丈,重重摔落在粗砺黄沙之中。
“哼,宁负天,你就是太骄傲了。我等前来劫杀,岂能没有准备?”
一道声音从侧方传来,带着几分压抑了多年的快意。
宁负天循声望去,只见那人身材高大,面容隐于一张暗灰色面具之下,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正是方才躲过天地绝命阵的那名金丹后期修士。
他立于御兽宗宗主周崖身旁,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你是何人?”
宁负天冷声问道。
那人缓缓抬手,撕下面具,露出了一张疤痕纵横的脸。
那张面孔上布满了交错的老旧伤痕,几乎辨不出原本的样貌。
可那双眼睛,宁负天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你。”
宁负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压抑了数十年的杀意。
“不错,就是我。沧月王。”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数十年前,你的上官兄弟,便是我亲手杀的。
今日,我便也送你一程。”
他抬手,一柄通体血红的骨刀在掌心凝聚成形,刀身上缠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他猛地一挥,一道血色刀芒撕裂空气,朝宁负天当头劈落。
宁负天仓促间翻手取出一块阵盘,灵力灌注,一道淡金色护罩在身前骤然升起。
轰——!
刀芒狠狠劈在护罩之上,发出一声震耳巨响。
护罩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几道细密裂纹,却终究未曾碎裂。
宁负天被那股冲击力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依然稳稳站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阵盘,心中暗自一叹:
可惜无需布阵的四绝阵给了陈易那小子。若是有四绝阵在手,他也不至于如此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