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光景,如流水般悄然淌过。
这一年里,陈易的日子过得极为规律。
每日清晨以丹火温养五行珠,午后研读王林所赠的阵法玉简,傍晚偶尔演练几座新学会的阵法。
日子平淡无波澜,心底却日日都有新收获。
叶珊珊一边苦修灵血道夯实根基,一边替他打理着五行峰上下的人情事务。
她本就是八面玲珑的性子,加上陈易如今在宗内的地位,处理起那些迎来送往的事愈发得心应手。
偶尔遇到什么难缠的人或事,她也不会去打扰陈易,自己便能料理妥当。
闲暇之余,二人常会结伴前往天工峰看望王腾。
那孩子如今十七岁了,眉眼间有几分王林的影子,但性格却比王林活泼得多,胆子也大。
只是年岁渐长,少年人心底也渐渐生出许多藏不住的迷茫与疑惑。
一日院中,陈易蹲在一旁静静看他挥剑练招。
王腾一套剑法走完,收剑而立,转头看向身侧的陈易,满脸困惑地开口发问:
“陈叔,为什么你、我爹,还有叶姨,看起来都和我差不多年轻?
你们明明比我大那么多,为什么一点都不显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就宁爷爷看着像长辈,我爹一头白发,勉强衬得出辈分。
可你和叶姨,你们看着跟我差不多大,可我都要喊你们叔叔姨了,总觉得有点亏。”
陈易被他这番孩子气的话逗得低笑出声,并未立刻作答,沉默片刻才缓缓解释:
“你爹和叶姨只是因为早年服用了定颜丹,所以容貌不会变化。
而你陈叔可是金丹大修士啊。修为越高,衰老得越慢。
等你到了筑基期,你也会发现自己老得比别人慢。
不过.....“
话音稍顿,他瞥了眼少年,打趣道:
“你现在还是先把练气修明白了再说吧,别想那么远。”
王腾一屁股瘫坐在青石地面,仰头望着陈易,满脸苦闷:
“陈叔,修炼实在太苦太累了。
你当年修行也是这般难熬吗?我爹说你只是中品灵根,当年修行却远胜他,这是真的?”
陈易在他旁边坐下,淡淡开口:
“累就对了。不累的那叫享受。至于灵根……中品就是中品,没什么好说的。
只不过别人歇着的时候,我没歇罢了。”
王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分。
除了这些闲适的日常,云梦偶尔会送来传讯玉符,求他指点修行疑难。
起初陈易打心底不愿应下。
自从上次在完成了干爹的任务以及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后,他便不太想与云梦有过多牵扯。
但叶珊珊却劝他:
“去吧,夫君。云梦师叔对你分明是有意的。即便我修炼血道,也不过是多陪你几年罢了。”
陈易依旧摇头不肯松口。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分得清一时猎奇好色,与相守相携的真心。
叶珊珊是他从微末时便相伴的患难夫妻,反观云梦从前自恃身份清高,连正眼都不屑落他身上。
陈易自然不会跟个舔狗一样往上贴。
叶珊珊见劝说无用,索性私下传讯,亲自将云梦引上五行峰。
那日院中清风徐徐,云梦立在青石庭院里,浑身局促,手足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她明明修为高于叶珊珊,却在这个筑基中期的女子面前,怎么也摆不出金丹修士的姿态来。
叶珊珊将她领到陈易面前,笑吟吟地说了一句:
“云梦师叔,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夫君他很乐意为你解惑的。”
话音落罢,她转身去往偏屋,准备一碟新鲜灵果。
云梦站在那里,目光飘忽不定,心底万千思绪缠作一团。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身上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几乎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都愿意与他交好。
明明他是个无赖,心狠手辣,杀伐果断,明明有了道侣却还好色……
纷乱念头堵在心头,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求教。
陈易坐在石桌旁,也不起身,语气平淡:
“孤月师侄,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师叔我知无不言。”
云梦眉头轻轻一蹙。
陈易懒得猜她心底弯弯绕绕,神识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
“嗯,这些年根基还算扎实。
只是你这大梦心经,第三层虽然突破了,但运转时仍有几分滞涩。是不是修炼的时候,还在刻意压抑什么?”
云梦沉默了一瞬,别开目光:“……没有。”
陈易也不拆穿她,只是淡淡道:
“师叔给你的建议是直面自己。你未曾拿起,又谈何放下呢?”
云梦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知道了。”
不一会儿,叶珊珊端着果盘回来了。
她在云梦身旁坐下,竟与这位金丹中期的师叔热情地攀谈了起来。
云梦愈发坐立难安,心中满是矛盾拉扯:
一边只想寻个由头尽快抽身离开,一边又借着闲谈,不动声色打探有关陈易的过往点滴。
她从未有过如此矛盾的心情,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易见状,也懒得在此停留,径直起身走进了洞府深处,将院中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洞府深处,陈易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将丹田中那枚温养了数年的五行珠缓缓唤出。
珠子悬浮在身前,通体素白,看不出任何奇异之处。
但当他注入神识的那一刻,珠子表面缓缓浮现出一层流转的五色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金丹本源调动起来,朝着那枚素白珠子缓缓渡了过去。
珠子轻轻一震,随即开始吸收那股本源之力。
五色光芒越来越亮,在昏暗的洞府中交相辉映,仿佛有一轮小型的太阳正在缓缓成型。
不知过了多久,珠子骤然敛去所有光芒,重新变回那枚素白圆珠,安静地悬浮在陈易掌心。
“成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心念一动。
掌心的圆珠瞬间拉伸变形,化作一柄三尺青锋。
剑身修长,刃口泛着寒光。
他随手一挥,剑气在洞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不错,不愧是辛辛苦苦养了三年的法宝。”
陈易看着那道痕迹,满意地点了点头。
心念再动,青锋化作一杆长枪,枪尖寒芒闪烁;
随即又化作一柄厚背大刀,刀身沉重,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陈易逐一尝试,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五行珠随心而变,每一种形态都浑然天成,没有任何违和感。
他玩心大起,又将珠子化作一把油纸伞,伞面素白,边缘绣着淡金色的云纹,轻轻一转,一道柔和的光幕从伞面垂落,将他笼罩其中。
而后又化作一艘巴掌大的小飞梭,梭身流光溢彩,在他掌心绕飞,灵活得像是活物一般。
最后,他将珠子化作一张细密的大网,往空中一抛,大网展开,覆盖了半间洞府,网线细如蛛丝却坚韧无比,散发着五色的灵光。
他以三阶中期的肉身强度伸手扯了扯,纹丝不动。
“好。”
陈易收回五行珠,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畅快。
数年的温养,终于没有白费。
从今日起,他再也不是那个空有修为、没有趁手法宝的金丹修士了。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沉默了片刻。
法宝已成,阵法也有了几分心得,修为虽还在金丹初期,但根基扎实,稳步推进。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三年时间也快到了,该出去走走了。
不知道干爹会给我什么任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