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之内,李无缺盘坐在漆黑的石台上,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死气。
那些死气如同活物一般,在他身周盘旋、蠕动,顺着他的口鼻七窍涌入体内。
他的眉头拧作一团,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经脉逆转之痛。
结婴的第一步,碎丹,本就是逆改自身道基的凶险之举。
寻常修士碎丹只引天地灵气重塑元婴,他却独辟蹊径,以万千死气熔铸婴胎。
这种痛楚,远非寻常碎丹可比。
经脉逆转,金丹撕裂,死气噬体,三重剧痛同时叠加在他身上。
可他半点不肯松劲,牙关紧咬,十指飞速结出繁复印诀,将那门万煞归婴术催动到了极致。
“万煞聚,金丹碎,死气入体筑婴胎!”
他低吼一声,十指印诀猛地一合。
丹田深处,金丹表层的裂纹在这一瞬间骤然扩大,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整个金丹表面。
然后轰然崩碎。
上百年的苦修化作漫天细碎金光,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换作寻常修士,此刻早已收拢金光稳住局面,但他没有。
“死气入丹!给我吞噬!”
李无缺双目赤红,厉声喝道。
他非但没有收拢这些金光,反倒主动引动地宫中翻涌的死气,一股脑地冲入丹田,涌入那些碎裂的金光残片之中。
死气如同饥不择食的野兽,疯狂地扑向金丹碎片,吞噬,重塑。
不多时,一道模糊人形轮廓在丹田深处缓缓凝出雏形。
灰黑半透,五官混沌难辨,周身缠满扭曲翻涌的怨煞黑气。
一尊死气元婴,初具雏形。
“给我凝实!”
李无缺猛然一声低吼,双手印诀重重合拢,地宫四散的死气如万川归海,尽数涌入丹田,灌注那道模糊婴影。
元婴雏形剧烈震颤,然后在死气的冲刷下迅速凝实、稳定。
死气元婴,成了。
然而元婴成型的刹那,铺天盖地的心魔劫骤然降临。
无数道怨魂的嚎叫在他脑海中炸响。
凄厉尖锐,直刺神魂!
死气裹挟的无边怨念、执念、恨意化作黑水浪潮,疯狂冲刷他的心湖,妄图将他拖入永无轮回的黑暗幻境。
李无缺闷哼一声,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但他的心神却始终没有溃散。
多年修习邪术,这般神魂侵扰早已麻木了。
万千怨魂嘶吼于他而言,不过山间冷风呼啸,仅能刮动皮肉,动摇不了道心根基。
前后不足一炷香,他便冲破漫天心魔幻象,灵台重归清明。
双眼缓缓睁开,一缕灰黑煞光自眼底一闪而逝。
丹田内那尊死气元婴彻底稳固成型,盘坐于丹田中央。
那元婴小人通体灰黑半透,看不清面容,只是隐约能看出轮廓和李无缺有几分相似,整体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李无缺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心中惊喜不已。
这便是元婴境界,寿元暴涨、神魂强度远超金丹。
不过他虽然成功结婴,但元婴中那贪婪的吞噬欲望,将伴随他一生。
往后每月都需足量阴邪、尸煞之物供给滋养。
否则一旦断供,元婴便会反噬自身,吞噬他的神魂肉身。
云阳子站在地宫门口,负手而立,看着李无缺周身那股阴冷暴戾的气息缓缓稳定下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没想到,心魔劫增强了数倍,直接化形为黑潮,却依旧不能难到他……”
他目光落在丹田那尊灰黑浑浊的死气元婴上,又望向李无缺坚毅隐忍的面容,沉默片刻,心底无声轻叹:
“可惜此番道途已然选定,往后一生,注定都要与阴煞邪道相伴。”
随着李无缺元婴的成型,地宫中那些原本被吸引而来的死气开始剧烈翻涌,朝四面八方冲撞而去。
石壁在死气的冲击下开始龟裂,整座地宫都在摇晃,碎石簌簌落下,烟尘弥漫。
那些死气从裂缝中逸散出去,将周围的土壤和岩石都染上了一层灰黑的色泽,所过之处,皆为荒芜。
骨龙多年闭关修炼的这座地宫,从今日起,彻底废了。
石台一侧,骨龙静静伫立,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地宫毁于一旦,脸色阴沉得近乎发黑。
双拳反复攥紧又松开,胸中杀意翻涌数轮,却次次在出手前强行压下。
杀意在他胸口翻涌了数次,又被他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站在地宫门口的云阳子。
云阳子依然背对着他,负手而立,从头到尾没有回过一次头,没有出过一次手,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他站在那里,李无缺就能安心结婴。
骨龙就不敢动。
这本身就是最强的护法。
李无缺从石台上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到云阳子身后,躬身行礼:
“师伯,弟子幸不辱命。”
云阳子点了点头,依然没有回头。
沉默了片刻后,他对骨龙开口道:
“我还是那句话,若是死亡的修士不达标,我会亲自登门的。”
他顿了顿,“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师伯等等我!”
李无缺急忙也化作一道遁光,跟着云阳子离开了地宫。
地宫中重新恢复了沉寂。
骨龙独自站在石台旁,望着云阳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缓缓转身,环视满目疮痍的闭关之地,平静开口:
“老东西……你也就剩这点时间了。”
......
五行峰,洞府之中。
陈易与云梦隔着石桌相对而坐,数月以来的修炼,已经让他们的灵力从一开始的生涩,逐渐变得流畅而自然。
花前月下、双剑合璧、郎才女貌、青梅竹马……
那些招式被他们反复演练了无数次。
默契正在悄然形成,灵力交融不再是刻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地流转,仿佛已经成了某种本能。
陈易胸口的阴阳鱼印记,在这些日子的反复磨合中,已经松动了几分。
虽然还没有完全消散,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死阻止他的灵力进入了。
但与此同时,洞府外也有一个人,心情越来越复杂。
叶珊珊多次站在洞府门口,每一次抬起手想要敲门,手指悬在半空中,又缓缓放了下来。
陈易自然察觉到了叶珊珊的行为,他感知着那枚印记的变化,又看了一眼石桌对面的云梦,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如今你我对于功法的默契,已经到了极致。”
他顿了顿:“接下来便不用再来了。”
云梦闻言,正在收拢灵力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正在看着她,几乎不会注意到。
然后她将灵力彻底收回体内,点了点头:
“好。”
她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转身朝洞府门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