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出约莫三里地,到了一片开阔的浅滩。
月光洒在沙滩上,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细碎的泡沫。
陈易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片礁石投下的阴影。
只见三道身影从礁石后踏出,呈半弧形包抄过来。
实际上一开始准备劫杀的本来有五个人,但有两人临时变卦退出了。
为首一人是筑基后期修为,身材魁梧,一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柄泛着寒光的鬼头大刀。
另外两人都是筑基中期,一高一矮,一个握着一面铜镜法器。
另一个手里捏着几张符箓,灵光在夜色中微微闪烁,显然早已暗中蓄力多时。
“前辈,我兄弟三人只求财。储物袋留下,人可以走。若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手中鬼头大刀的灵光又亮了几分,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三个筑基修士敢来劫一个金丹,陈易当然不会觉得他们是真的蠢。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在拖延时间,寻找机会。
他略微观察了一下,便发现三人的目光都在云梦身上打转。
“原来是打的这娘们的主意吗?”
他低语了一声,然后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为首的筑基后期修士瞳孔猛地一缩,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头顶压下,然后身体便向前扑倒。
另外两人反应倒也不算慢,在同伴倒下的瞬间齐齐转身想跑,但他们的脚步还没迈出,就已经各自倒下了。
陈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没有回头看那三具尸体。
他弯腰捡起三个储物袋和几件法器,在手里掂了掂,塞进怀里,嘀咕了一句:
“蚊子腿也是肉。”
云梦站在浅滩上,看着地上那三具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又看了看陈易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眉头微蹙。
她沉默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
“师叔,我不明白。方才那三人不过是筑基修士,您何必费这么大周章?
又是装醉,又是故意露财,把他们引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直接甩掉不就完了?”
陈易把储物袋收好,抬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双清亮而冷静的眼睛,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急什么?我这才刚打好窝,来点不长眼的小鱼小虾很正常。
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现在唤出飞舟,往深处走。”
云梦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但看到陈易那双已经恢复清明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抬手祭出飞舟,银白色的舟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陈易纵身跃上甲板,站在船头,望着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海面,海风迎面扑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深知,一味盲目寻找只会陷入被动。
不如将自己包装成肥羊,吸引一些自认为有实力的金丹修士前来。
这样一来,不仅得到信息的效率会提升不少,而且不用付出额外的代价。
送上门来的消息源,总比自己去打听的要便宜得多。
至于有没有翻车的风险?
那自然是有的。
修真界从来不缺扮猪吃虎的戏码,但也从来不缺真把老虎引来的蠢货。
他这种做法,本质上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过陈易早已做好了权衡,以他目前的实力,哪怕是遇到金丹后期修士,他也自信能成功跑路。
潜在收益远大于潜在风险。
陈易自认没有天命加身,不是什么气运之子,只是一个普通的上品灵根修士。
所以他做事不指望运气,永远在发挥主观能动性,永远在思考下一步。
至于狠辣、个人情绪以及道德而言,他自然是有,他是个人,拥有人该有的一切。
但于他而言,这些东西在为了达成目的的时候,也是可以抛弃的。
飞舟破开夜色,朝着东海深处驶去。
接下来的数日,飞舟平稳地贴着海面飞行。
速度不快不慢,既不显得仓皇逃窜,也不像在刻意巡游。
陈易每天除了修炼万魂炼神诀第三层,就是在甲板上喝茶晒太阳。
偶尔让云梦拿出那卷月华散人的古籍翻几页,日子过得比在宗门时还自在。
这艘飞舟本身就是一道筛子。
那些潜伏在雁门关附近、专盯落单修士的截修,看到这艘飞舟,自然能判断出驾驭者不是普通人。
敢亮出这等法宝的修士,要么是背景深厚,要么是自身实力够硬。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筑基期截修敢贸然招惹的。
陈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惦记那些金丹以下的修士,也不惦记那些刚刚结丹、连个本命法宝都没有的穷鬼。
当然,真要遇到几日前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他也不介意顺手宰了,权当活动筋骨。
又过了小半月,飞舟已经深入东海近千里。
海水的颜色从近岸的浅蓝变成了深沉的墨蓝,偶尔能看到巨大的阴影从船底掠过,海风也大了些,带着更浓的咸腥味。
这日午后,陈易正躺在甲板上翻那卷古籍,云梦从船舱里走出来,在他旁边的蒲团上坐下。
她坐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陈师叔,我二人这般未免也太自在了吧?你钓的鱼根本不上钩。”
陈易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那依你看呢?
我们是不是就该去花费大量的精力、时间、灵石,甚至是暴露自己的跟脚的前提下去打听消息,去主动寻找擅长雷法的修士?”
“陈师叔,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万一我们就打听到了擅长雷法的修士呢?哪怕要暴露一些身份,至少方向是对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语气更坚定了,
“最重要的是,师祖给了我们任务,我们不该一心一意去完成任务吗?”
陈易见云梦如此这般,也是懒得多费口舌。
他把书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既如此,我二人分开行事便是。”
云梦愣住了。
她没想到陈易会直接说出这种话。
云梦站起来,伸手拦在陈易面前,动作有些急,声音也比刚才快了几分:
“陈师叔,我没有不听话或者不尊重您的意思。
我只是不理解。若是我哪里有做得不合适或者错误的地方,还请师叔指出,尽情批评。”
陈易停下脚步,认真看了几眼,确认她确实只是单纯的蠢之后,忽然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转身走回躺椅边,随意往上一躺,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过来,给你崔师叔按按摩。崔师叔给你上上课。”
云梦没有迟疑,走到他身后,伸手按上他的肩颈。
她按得有些生硬,力道倒是拿捏得还算过得去,显然是用心学了,只是手生。
陈易被按得肩膀松了几分,闭着眼,慢悠悠地开口:
“你的问题很大。首先,我让你喊我崔师叔,你一次都没有坚持超过半天。”
云梦手上动作顿了顿:“可当时身边没有旁人……”
“犟嘴。”
陈易头也没回,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带着点长辈教训晚辈的意思,
“你见过哪个年轻散修对他师叔说话像你这么硬的?
嘴上喊师叔,语气里全是平辈相交的味道。你不觉得别扭,听的人会觉得。
万一隔墙有耳,你这语气一出口,人家就知道我们不是真正的师叔侄。”
云梦揉了一下额头,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