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合欢楼的大门从里面被推开。
陈易被云梦扶着走了出来。
他脚步虚浮,整个人几乎挂在云梦肩上,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好酒……改日……改日崔爷再来光顾……”
说着,陈易伸手在腰间摸索了一阵,随手甩出几枚上品灵石。
灵石在空中划过几道明亮的弧线,落在合欢楼门口的石阶上,发出格外醒目的清脆碰撞声。
萧萱快步上前,弯腰将那几枚灵石接在手中,动作利落而自然。
她直起身,身后跟着一众姐妹齐齐欠身,声音甜腻而整齐:
“恭送崔爷!崔爷慢走!”
陈易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转身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云梦不得不伸手托住他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架地把他带离了合欢楼门口。
她低着头,避开那些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各色目光。
有好奇的,有打量,有贪婪的,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觊觎。
走出一段距离后,云梦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
“你明明清醒着,为什么要装成这样?”
陈易没有回答,只是往她身上靠得更紧了一些,嘴里又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酒话。
合欢楼门口,陈易的身影刚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围观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但关于这位“崔爷”的议论,才刚刚开始。
一个瘦削的中年修士眯眼看着陈易远去的方向,低声对身边的同伴道:
“这人什么来头?之前没见过。”
同伴摇了摇头,目光还留在陈易消失的方向:
“不清楚。但见此人的做派,不是肥羊就是恶狼。”
瘦削修士略微思索了片刻,目光闪了闪:
“保险起见,不如上报红潮老大吧……这种出手阔绰的生面孔,老大肯定有兴趣。”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而他们并不是唯一对陈易产生兴趣的人。
几个筑基中后期的散修聚在一起,目光还追着陈易离开的方向,话语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看见没?刚才那几块上品灵石,随手就丢出来了。这种肥羊,咱们一辈子都未必能碰上一回。”
“金丹期又怎样?
他们只有两个人,那大汉还喝得酩酊大醉。
咱们多叫几个人,先把那名筑基后期的同伴拿下,再回头对付醉鬼。
只要拿捏住人质,金丹修士也得投鼠忌器。”
“会不会太冒险了?那可是金丹修士,万一……”
“怕什么?咱们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
风浪越大鱼越贵,这句话还要我教你?”
沉默了两息,有人先松了口:“既然如此,干了!”
“干!”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合欢楼的一名副管事看着那几个散修议论纷纷的样子,又看了看萧萱手中那几枚上品灵石,忍不住低声道:
“师姐,这位叫做崔爷的客官虽然是金丹修士,可未免也太高调了吧?
随手丢上品灵石,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
难道就不怕被其他散修盯上夺宝吗?”
萧萱把玩着手中那几枚灵石,闻言哼笑了一声,
“盯上夺宝?你未免也太小瞧此人了吧。”
副管事一愣:“师姐的意思是?”
萧萱抬眼看向陈易消失的方向,目光平静而深远:
“此人从进合欢楼开始的每个行为,都是有目的。
先是故意闹事逼我出来,再借着酒劲套话问消息,临走还要甩几块灵石招摇过市,你以为他是喝醉了手滑?”
副管事皱起眉头:“师姐,此人真有你说的那么玄乎吗?我看已经有修士蠢蠢欲动了……”
她说着,朝外面努了努嘴。
果然,有几道身影正顺着陈易离开的方向追去,脚步匆匆,隐没在夜色中。
萧萱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担心什么?一个能随手丢出上品灵石的金丹修士,会不知道后面有人跟着他?”
萧萱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声音压低了几分:
“而且那位崔爷身边的那位师侄,可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不近女色的男修虽然不多,但也偶尔见到,”
萧萱顿了顿,目光微微闪动,“可那般对我等厌恶的,却是极其少见。
那种反应,不是性格孤僻,而是……从未接触过这种场合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一个常年在修真界走动的散修,会连青楼都没进过?”
副管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没有继续追问。
出了雁门关,脚下的泥土渐渐变成了潮湿的礁石。
身后的关隘灯火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化作一片模糊的光点。
前方的海平线漫无边际地铺开,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粼光,像是被铺了一层碎银。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动两人的衣袍。
陈易依然被云梦扶着,脚步虚浮,嘴里偶尔嘟囔几句含糊的酒话,走得不快,像是一个酒劲上头、需要被人架着才能勉强挪动的人。
云梦没有拆穿他,只是低着头,配合着他的节奏,一步一步朝海边走去。
身后那几道脚步声从一开始就缀着,不紧不慢,没有掩饰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