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随着海大通踏上二楼。
实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吱呀响动,转角悬着一盏青铜油灯,橘黄火苗轻轻跃动,将墙面人影拉得纤长。
二楼格局与一楼全然不同。
没有落灰堆积的法器货架,只隔出数间垂着竹帘的雅室,帘内隐约可见精致茶案与蒲团,专供修士私下交易。
特意打造这般低奢、宁静的高雅环境,是海大通用来识人摸底的惯用手段。
他深知人心:凡修士入这般清幽雅致的隔间,紧绷的防备会不自觉松懈。
谈吐、心境、眼界都会显露几分,方便他快速判断来客深浅,再决定报价深浅、能否深交。
海大通引陈易走入最深处隔间,抬手掀开竹帘侧身礼让。
陈易迈步走入,目光快速扫了一圈。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颇为讲究。
墙上挂着一幅泼墨山水画,画的是海上日出的景象,笔意开阔,不是凡品。
墙角立着一尊铜兽香炉,炉盖缝隙里飘出丝丝缕缕的白烟,带着一种沉静的檀木香。
陈易在客位坐定。
海大通在他对面坐下,提起桌上早已备好的一把紫砂壶,先烫净两只白瓷茶杯,缓缓斟入茶汤。
茶汤呈暗琥珀色泽,表层浮一层极淡金辉,如同岩浆余温在杯中缓缓旋动,飘散独有的矿物灵息。
“道友,请用。此乃本岛特产,火烬茶。”
海大通将其中一杯推到陈易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易并未贸然入口,先端杯凑近鼻尖细嗅,再以神识细致扫过整杯茶汤,确认无迷魂、耗灵禁制,方才浅呷一口。
茶汤初入口带着微涩,混杂一丝海水般矿物咸意,转瞬涩味化开,绵长回甘直抵舌根。
一股温热暖流顺着咽喉沉落丹田,似有一簇微弱灵火轻轻跳动,周身四肢百骸都暖融融舒展开来。
放下茶杯细细回味片刻,陈易淡淡点头:
“不错,好茶。”
海大通全程不动声色观察他神色。
寻常修士初次饮火烬茶,要么被独特矿物口感惊叹,要么嫌苦涩难咽,情绪皆会流露于眉眼。
唯独陈易波澜不惊,只一句平淡评价。
海大通心中暗自掂量:此人要么见多识广、品鉴过无数天材灵茶,要么心性沉敛,绝不轻易外露喜怒,无论哪一种,都绝非容易拿捏之辈。
他面上挂着温和笑意,掌心铁核桃轻轻转动,顺势解释方才伙计失礼缘由:
“道友有所不知,在我们烬火岛,烬火岛自有一套金丹修士交易规矩。
阶法器丹药可沿街铺面灵石买卖,可金丹所需高阶丹药、精品法宝,极少有人摆在明面上。
久而久之,金丹修士只在熟人小圈子以物易物,外人若无引荐,根本无从参与。
所以,断然没有金丹修士会来光顾街边店铺的道理。
那伙计眼界太窄,看不出道友的修为,才闹出方才那场误会,还望道友莫往心里去。”
陈易心中暗叹此人圆滑老练:
一番说辞既解答了自己心中疑惑,顺势讲明岛内交易潜规则,还不动声色把伙计傲慢失礼的过错尽数推到底下人身上,自身半点不沾干系。
陈易放下茶杯,拱了拱手:“多谢海掌柜指点,在下初来乍到,倒是闹了笑话。”
“哪里哪里,不知者不怪。”
大通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转动了一下手中的铁核桃,“道友想出手些什么呢?鄙人先看看,看能否吃得下。”
陈易略一沉吟,从腰间取下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袋中尽数是三阶金魔鲨完整妖兽材料:数根完整剥离、泛暗金光泽的坚硬背鳍,一大张叠放整齐、韧性极佳的鲨鱼皮,还有一袋单独兽皮包裹、打磨锋利的鲨牙,分门别类码放得规整利落。
“海掌柜先看看这些东西。若给出的价格公道,咱们再聊也不迟。”
海大通也不推辞,拿起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在桌上仔细端详。
他先捏起一根暗金鳍刃对着天光细看刃口锋利度,指尖弹击辨别材质密度;
又铺开整张鲨皮摩挲皮质柔韧,凑近嗅辨有无残留凶煞;
最后拿起一枚鲨牙,指甲轻掐测试牙尖硬度,片刻后缓缓颔首。
“三阶妖王,这应该是金魔鲨吧?”
海大通放下手中的鲨鱼牙,抬眼看向陈易,“这些材料品相不错,处理得也干净,是炼制几件极品二阶法器的好材料。不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知道友是否留存此鲨妖丹?
妖王一身精华尽在妖丹,若是一并出手,价值能翻数倍。”
陈易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放下,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海大通:
“妖丹嘛……在下刚好另有用处,暂时不打算出手。”
海大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无妨无妨,光这些材料也不错了。
这样吧,这些材料我出价……”
他说了一个数字,价格确实比市面上公道不少,既没有因为陈易是生面孔就压价,也没有因为想套交情就抬价,就是一个实实在在做生意的价格。
陈易心中默默估量了一下,这个价格和他预期的相差不大,便点了点头:
“成交。”
海大通当即数出灵石,推到陈易面前。
陈易接过灵石,没有立刻收起,而是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斟酌什么。
海大通是个人精,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还有别的话要说,便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道友可是还有什么想了解的?”
陈易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道:
“确实有一事想请教海掌柜。
不知道海掌柜可曾听说过碧潮洞?”
陈易可不会完全相信钓月客,万一还有什么自己不了解的内幕,就很容易陷入被动了......
话音落下,海大通转动铁核桃的动作骤然一顿,脸上常年不变的温和笑意淡去几分,眼底飞快掠过一层审慎戒备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