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新纪元 第29天 08:00】 【地点：天空之城 - 工坊区】
距离那次“橡胶林血战”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天空之城的工坊区昼夜不息。炉火从未熄灭，叮当声响彻云霄。 米天带着所有人，像着了魔一样，扑在那个名为“工业心脏”的项目上。
工坊中央，那个大家伙终于成型了。
它看起来很丑陋，甚至有些狰狞。 底座是用整块花岗岩凿出来的，上面固定着一个巨大的、用生铁浇铸的气缸。 气缸旁边是一个用铆钉（其实是烧红的铁钉强行砸弯）拼凑起来的球形锅炉。 连接两者的，是几根歪歪扭扭的铜管（那是苏筱用孔雀石炼出来的红铜，延展性好，勉强卷成了管子）。 而在最关键的连接处，垫着那层黑乎乎的、被大家寄予厚望的硫化橡胶圈。
“这就是……蒸汽机？” 唐可儿围着这个大家伙转了一圈，手里拿着一块黑漆漆的煤块（这是前天在山脚河滩意外发现的露天煤层，虽然品质一般，但比烧木头强多了）。 “它看起来像个吃胖了的铁蛤蟆。”
“别以貌取人。”米天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拿着满是油污的棉纱，眼神却亮得吓人，“它是**‘瓦特一号’**。只要它转起来，我们就能告别手拉风箱，告别累死累活的锯木头。它一个小时干的活，顶我们要干三天。”
“检查完毕。”江清月从飞轮（用磨盘改造的）旁边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动物油脂，“活塞连杆已经连接好了，虽然转起来有点卡，但应该能动。”
苏筱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个巨大的锅炉，有些担忧：“米天，这个锅炉的壁厚不均匀，我怕……”
“没事，我有数。”米天大手一挥，此时的他已经被即将到来的成功冲昏了头脑，“我们加了安全阀（一个压着石头的盖子），大不了就是漏气。来吧，点火！”
……
【上午 09:00 第一次试车：希望升腾】
炉膛里塞满了木炭和煤块。 苏筱亲自引火。
在风箱（依然是人力的）的轰鸣下，火焰舔舐着锅炉底部。 水温开始升高。 咕噜噜…… 锅炉里传来了水沸腾的声音，那是力量在积蓄。
“压力上来了！”米天盯着那个不断抖动的安全阀盖子，声音因为紧张而发抖。
嘶——！ 一道白色的蒸汽从管道接口处喷了出来，伴随着尖锐的啸叫声。 “漏气了！”林有有吓了一跳。
“正常！密封圈会受热膨胀堵住的！”米天大吼，“继续加煤！把压力顶上去！”
随着压力增大，蒸汽开始顺着进气阀冲入气缸。 那个沉重的生铁活塞，在蒸汽的推力下，颤抖了一下。
哐！ 活塞向前冲了一步。 巨大的飞轮被带动着转了半圈。
“动了！动了！”唐可儿兴奋地尖叫起来，甚至把手里的平底锅都扔了，“它自己动了！”
米天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进了肉里。 “转起来……给老子转起来啊！”
活塞退回，再次向前。 哐当！ 飞轮又转了一圈。 在那一瞬间，大家都以为自己见证了历史。仿佛看到了火车在奔驰，工厂在轰鸣。
然而，现实往往比理想骨感得多。
……
【上午 09:05 崩溃：致命的公差】
就在飞轮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异变突生。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指甲划过黑板放大一千倍的尖锐摩擦声，从气缸内部传了出来。
紧接着，那个原本应该顺滑移动的活塞，像是撞上了一堵墙，猛地卡在了气缸中间。 飞轮在惯性作用下还要转，连接杆瞬间弯曲，发出一声脆响。
砰！ 连杆断裂。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因为活塞卡死，后面的蒸汽无处宣泄，压力瞬间爆表。
噗——噗——！！！ 原本用来密封的橡胶圈，在高温高压下终于撑不住了。它们没有像米天预想的那样“受热膨胀”，而是变软、焦化，最后像烂泥一样被蒸汽吹飞。
滚烫的白色蒸汽从气缸盖的缝隙里疯狂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工坊。
“趴下！快趴下！” 米天一把将离得最近的苏筱按倒在地。
轰！ 并没有发生大爆炸（幸亏锅炉本身漏气严重），但那个简陋的安全阀盖子被高压顶飞，像一颗炮弹一样砸穿了屋顶的茅草，飞上了天。
……
【上午 09:30 废墟中的复盘】
蒸汽散去。 工坊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黑水和煤灰。 那个五分钟前还被寄予厚望的“瓦特一号”，此刻像一头死去多时的怪兽，静静地趴在底座上，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白烟。
大家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庆幸没人受伤。 但比身体更痛的，是心里的失落。
“失败了。”江清月捡起那根断成两截的连杆，语气平静，但难掩失望。
米天一言不发。 他走到那个冷却下来的气缸前，不顾烫手，拿着大锤狠狠地把气缸盖砸开。 他要看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当气缸内部暴露在阳光下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本应该光滑的缸壁上，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而那个活塞，死死地卡在中间，边缘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 最离谱的是，即使卡死了，在活塞的另一侧，依然能看到一道足有**小拇指宽（约0.5厘米）**的巨大缝隙。
“呵……”米天突然惨笑了一声。 他伸出小拇指，轻易地塞进了那道缝隙里。
“我们太天真了。”米天坐在满是煤灰的地上，看着那根手指，“我们以为有了铁，有了橡胶，就能造机器。”
“但我们忽略了工业革命最核心的东西——精度。”
苏筱走过来，看着那道缝隙：“气缸是我们用泥模铸造的，本身就不圆。活塞也是打磨的，也不圆。两个不圆的东西凑在一起，不仅漏气，还会卡死。”
“这就是瓦特的噩梦。”米天闭上眼睛，他在书上看过这段历史，但他没想到自己会亲身体验，“当年瓦特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花了整整十年。因为当时的工匠，连把气缸误差控制在硬币厚度都做不到。”
“那怎么办？”唐可儿带着哭腔，“难道我们的蒸汽时代就这么完了？我不想再手洗衣服了！”
“橡胶也失败了。”苏筱捡起地上那一滩焦黑的烂泥，“普通的硫化橡胶根本扛不住一百多度的高温蒸汽摩擦。我们还需要更耐热的配方，或者换一种材料做活塞环。”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收集齐了召唤神龙的七颗龙珠，结果发现神龙是只聋子，根本听不见你的愿望。
……
【中午 12:00 破局：一定要造“母机”】
午饭大家吃得如同嚼蜡。 米天一直盯着那个卡死的气缸发呆。
“精度……精度……”他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 靠手磨？不可能。人的手再巧，也磨不出完美的正圆形。 靠铸造？泥模的误差太大，冷却收缩率也不一样。
突然，米天猛地站了起来，吓了正在喝汤的林有有一跳。
“我知道缺什么了！” 米天抓起一块木炭，在地上疯狂地画了起来。 那不再是蒸汽机的图纸，而是一个有着巨大转盘和刀架的奇怪机器。
“我们犯了个逻辑错误。”米天眼睛通红，声音嘶哑，“我们想用手工造机器，这是违背物理规律的。只有机器才能造出机器！”
“我们要造镗床（Boring Machine）！”
“镗床？”众人一脸茫然。
“对！威尔金森镗床！”米天指着地上的图，“这是把空心的炮管或者气缸内壁削得绝对光滑、绝对浑圆的神器。只有用它，把气缸内壁镗上一刀，我们的活塞才能严丝合缝！”
“但是……”江清月指出了一个致命的死循环，“这东西看起来需要很大的动力才能转动刀头去切削铁块。我们没有蒸汽机，哪来的动力驱动它？”
这是一个经典的**“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 要造蒸汽机 -＞ 需要高精度气缸 -＞ 需要镗床 -＞ 需要动力 -＞ 需要蒸汽机。
米天愣住了。 是啊，死循环了。
工坊里再次陷入死寂。 窗外，风吹过山谷，发出一阵阵呼啸声。远处的瀑布传来轰隆隆的水声。
等等。 水声？
米天猛地冲到窗边，看向山脚下那条奔腾不息的河流。 那条河，不仅给了他们水，给了他们鱼。 它本身就是最大的能量源！
“不需要蒸汽机！” 米天转过身，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那是解开死结后的释然。 “我们要去河边！我们要造一个巨型的水力车！”
“用水流的力量，驱动巨大的钻头和刀具！用水力镗床，把那个该死的气缸给我镗圆了！”
“但这意味我们要搬家。”苏筱提醒道，“要把重型设备搬到河滩上，而且那里……并不安全。”
河滩，是两栖类恐龙和巨鳄的领地。 要在那里建立一个精密加工厂，等于是在鳄鱼嘴边拔牙。
“不安全也要去。” 米天看着那个报废的“瓦特一号”，眼神坚定如铁。 “这是工业革命唯一的路。”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要把那里变成我们的水力兵工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