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在狭窄的洞穴内回荡了整整一分钟才渐渐平息。黑色的煤粉像雪花一样落满三人全身，让他们看起来如同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墨色恶鬼。
“咳咳……米天，你大爷的，下次玩这么大能不能先打个招呼？”苏筱一边剧烈咳嗽，一边从干草堆里爬起来，她的眼镜在气浪中飞到了角落，此刻只能眯着眼睛，在煤灰中摸索。
江清月第一个恢复战斗姿态，她甚至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污血，唐刀横在胸前，身形一闪便贴到了被炸得焦黑变形的洞口石墙边。通过爆炸清理出的视野，她冷冷地扫视着外面的滩涂。
“安全。至少那几只没死透的也不敢过来了。”江清月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后的后遗症。
米天坐在手摇发电机旁，双手还在微微抽搐。刚才那几秒钟，他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语速和手速，此刻整条手臂酸麻得仿佛不属于自己。看着洞口那具几乎被炸成碳柱的巨蝾螈头领，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打招呼？在那群畜生眼里，我们就是三块会动的五花肉，它们会给我们时间打招呼吗？”米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煤灰，走到那个死去的男人身边。
男人依然保持着死前狰狞而绝望的表情，双眼死死盯着洞顶。
“至少，他用他的死，给我们换来了最关键的情报，还有这一洞的顶级燃料。”米天低沉地说道，伸出手，轻轻合上了男人的双眼，“在这该死的废土上，知识不仅是力量，更是活下去的唯一本钱。”
“我们现在怎么办？筏子没了，回不去‘天空之城’，这里四面环水，还有个疯子在暗处偷窥。”苏筱终于找回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戴上，一脸忧虑地看着米天。
米天的目光在洞穴里扫视。手摇发电机、破旧的无线电台、满地的铜线圈、甚至那个男人衣服上扯下来的几颗黄铜纽扣，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一堆堆高纯度的无烟煤上。
“谁说我们要回去了？”
米天突然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理科生光芒，那是一种解构世界、重组原子的渴望。
“那个‘匠人’想看实验？想收集杀戮数据？想评估我们的极限？好啊，老子今天就给他表演个大的。他以为他掌握了蒸汽时代的机械工艺就很了不起了？老子今天就让他看看，什么是跨越五千万年的工业代差！”
“你要干什么？”江清月眉头微皱，她太了解米天这种眼神了，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某种违背常理、甚至极度危险的黑科技要诞生了。
“手搓科技树。”
米天大步走到那台破旧的无线电台前，一把扯下了早已氧化发黑的黄铜面板。
“那个男人说，这里有优质的煤山，水下有铜丝网切断了我们的筏子。这意味着，这片沼泽下面，不仅有煤，还有高纯度的铜矿，甚至是自然铜！‘匠人’利用这些资源制造了机械虫，也毁了我们的船。”
米天的声音越来越亢奋，语速极快：“他把我们困在这里，以为断了我们的生路。但他忘了一点，高纯度的无烟煤和优质的铜矿，加上一点点基础的化学知识和物理常识，在工科生手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可以自己炼铜？”苏筱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作为理科女学霸，她瞬间反应了过来。
“不仅是炼铜。”米天捡起一块无烟煤，狠狠砸在地上，“还有更高级的东西。”
他转身看向江清月：“清月，你的唐刀是现代合金钢打造的，对吧？那是我们手里最锋利的武器。但如果我说，我能在今天日落之前，给你制造出一把比唐刀更适合在这个史前沼泽里大规模杀戮的武器呢？”
“大规模杀戮？”江清月的瞳孔微缩。
“对。针对那些巨蝾螈的坚韧表皮，也针对暗处那个躲在机械后面的懦夫。”米天眼中寒芒暴涨，“我们要在这里，在这座煤山上，建立我们的第一个战时工坊——‘熔炉圣歌’！”
随着米天的一声令下，整个山洞再次忙碌起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挣扎，而是充满理性的、狂热的创造。
“清月，你需要去外面，不用太远，就在炸开的滩涂附近，寻找一种植物。”米天用军刀在黑色的煤壁上快速画出一个草图，“这种植物有着宽大的锯齿状叶子，根部通常是红色的，喜欢生长在高氧环境下的潮湿阴暗处。它叫‘史前酸草’，它的汁液含有高浓度的草酸。我要你采摘至少一百公斤回来，越快越好！”
“明白。”江清月看了一眼草图，没有任何废话，提着唐刀冲出了洞口。外面的沼泽虽然依旧迷雾重重，但刚经历过大爆炸的巨兽们此刻正如惊弓之鸟，短时间内不敢靠近。
“苏筱，你的任务最重。”米天看向苏筱，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要制造一个熔炉。一个能在史前废土上，产生一千度以上高温的还原熔炉。”
米天走到那个死去的男人身边，从他的尸体上解下一条早已破烂不堪、但依旧结实的皮带，又扯下几块破布。
“我要你用这些东西，加上那台手摇发电机的齿轮组，制造一个‘手摇皮囊鼓风机’！我要通过皮带传动和齿轮加速，让鼓风机的转速达到极限，给熔炉提供超高压的氧气流！”
苏筱看着那堆破铜烂铁和皮带，咽了一口唾沫。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工程挑战，没有任何图纸，没有任何精密工具，完全依靠纯手工打造。
“如果……我做不到呢？”苏筱声音有些发颤。
米天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声音虽然平静，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做到，我们活；做不到，我们死在这个洞里，变成‘匠人’收集的数据。苏筱，你是学霸，是从五千万年后穿越过来的现代人类。不要告诉我你做不到，去想办法，去计算，去尝试！哪怕是用牙咬，也要给我把齿轮咬合在一起！”
苏筱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胆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怒的理科生傲骨。
“知道了！不就是个机械传动嘛，老娘当初可是拿过全国大学生机械创新设计大赛一等奖的！”
苏筱一把抢过米天手里的多功能钳，扯过那些皮带和齿轮，跪在地上，开始了她人生中最疯狂的一次机械设计与组装。
米天则转身走向洞穴最深处。他需要处理那堆破旧的无线电台。
他用军刀小心翼翼地撬开无线电台的后盖，暴露出里面复杂的电子元件。虽然大部分都已经因为年代久远和潮湿而损坏，但米天在意的不是那些真空管或电容，而是缠绕在变压器上的那一圈圈纯铜导线。
“感谢上帝，无论是五千万年前还是五千万年后，铜依旧是最好的导电和导热材料之一。”
米天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铜线解下来，在手里搓洗，去除上面的黑色的氧化层。随后，他又拆解了发电机里剩余的铜线圈。
看着手里那一团亮晶晶的、细若游丝的纯铜丝，米天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匠人’，你以为用铜丝网切断我们的筏子就很聪明了？你以为铜只能用来导电和制造机械？你根本不懂铜在这个史前废土上的真正威力。”
除了铜，米天还需要另一种关键材料。
他走到刚才被炸死的巨兽头领身边。高温火球虽然碳化了它的头颅，但它的下颚骨却相对完好。米天用军刀狠狠撬下两根长达三十厘米、如同剃刀般锋利的、早已被熏得焦黑的尖锐獠牙。
随后，他剥离了巨兽颈部一块相对完好的、厚达三厘米的坚韧表皮。这块表皮不仅坚韧，而且富含角质层，在经过高温碳化后，会产生一种奇特的物理特性。
一切准备就绪。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洞穴里的温度在不断升高，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焦肉和汗水混合的怪味。
江清月第一个回来了。她身上满是泥土和血迹，背包里装满了米天要的“史前酸草”，腰间还挂着几只刚被她顺手宰杀的、有着磨盘大小的沼泽螃蟹。
苏筱的战斗也接近尾声。她满头大汗，双手被铜丝和皮带割得鲜血淋漓，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随着她最后一次用力拉紧皮带，一个外形虽然粗糙、但却通过复杂齿轮组实现高倍加速的手摇皮囊鼓风机，终于诞生了。
“米天！好了！我把发电机的变速齿轮也加进去了，转速至少提升了五倍！”苏筱兴奋地吼道，声音早已暗哑。
“很好！江清月，螃蟹留下，那是我们的午餐。现在，用那块剥下来的巨兽皮，和剩下的煤粉，把洞口垒得更紧，只留下一个可以操作的小孔。我们要制造一个密闭的高温环境！”米天一边吼着，一边冲到洞穴中央。
他在地上挖了一个深坑，坑底铺上一层厚厚的无烟煤碎屑。随后，他将一个临时用煤泥和碎石混制的、如同倒扣的坛子一样的简易坩埚，架在煤坑上方。坩埚里，装着他洗净的铜丝、那男人的黄铜纽扣，以及苏筱拆下来的无线电台铜面板碎块。
“我们要进行的是‘碳还原炼铜’，同时也是一次跨越时代的冶炼！”米天一边将一根中空的、临时充当风管的铜管插入坩埚底部，一边吼道。
“苏筱，开始鼓风！不要停！用你最大的力气，把熔炉里的温度给我吹上去！”
“清月，把那些螃蟹砸碎，取出壳和肉，把它们铺在坩埚周围！我要利用螃蟹壳里的碳酸钙和巨兽皮碳化后的角质层，在高温下产生一种奇特的物理化学反应，我要的不是纯铜，我要的是这个时代绝不该出现的——史前青铜合金！”
随着米天的一声令下，整个山洞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的兵工厂。
“熔炉圣歌”在废土上奏响。
苏筱疯狂地摇动着手摇皮囊鼓风机。齿轮急速转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大量的空气通过中空的铜管，带着超高的压强，狠狠灌入煤坑底部。
呼————————！！！！
原本死寂的无烟煤瞬间被点燃。在高压氧气流的灌注下，熔炉内瞬间爆发出一股令人目眩的蓝白色火焰！那是温度超越一千二百度的象征！
米天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握住临时用废铁片焊接的坩埚钳。看着坩埚里那团亮亮晶晶的、如同拥有生命般翻滚、融化的液体金属，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疯狂。
随着温度的持续升高，米天依次投入碳化后的巨兽皮屑、砸碎的螃蟹壳粉末，以及江清月带回来的“史前酸草”提取液——那是一种含有草酸的黑色粘稠液体，它在高温下迅速分解，产生大量的还原性气体一氧化碳，进一步加速了碳还原的过程。
“还要再快！温度还要再高！熔炉圣歌不能停！我们要在这片地狱里，手搓出工业文明的曙光！”米天在令人窒息的高温火焰面前狂吼，他的皮肤在高温炙烤下已经开始出现龟裂，但他的眼神却异常狠厉。
外面的黑水河上，迷雾越发浓厚。几只被爆炸吓退的巨蝾螈再次浮出水面，猩红色的眼珠盯着那发出震耳欲聋的鼓风声和闪烁着蓝白色火光的石洞，发出低沉的、如同引擎轰鸣般的频率声。
它们本能地感觉到，一种远比烈火更可怕、更暴力的东西，正在那个山洞里诞生。
那是属于人类工业文明雏形的暴力美学，是跨越五千万年代差的绝对威慑！
终于，在日落时分，随着最后一点苏筱的体力耗尽，鼓风声戛然而止。蓝白色的火焰逐渐平息，只剩下坩埚里那一团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呈现出诡异的青金色泽的融化金属。
“成功了。”米天声音嘶哑得厉害，但语气却透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他用坩埚钳将坩埚小心翼翼地夹起来。
旁边，早已准备好了一个用黑色煤泥和巨兽下颚骨研磨成的黑色粉末混制而成的、带有明显锯齿形状的长条形模具。这个模具的形状，正是参考了米天手里那两根史前尖锐獠牙。
米天稳住颤抖的双手，将坩埚里那团青金色的液体金属，缓缓倾倒进黑色模具中。
嗡————————
一声清脆的、如同黄钟大吕般的金属嗡鸣声，在寂静的石洞里突兀地炸响！
那是热应力释放的声音，也是在这片穿越五千万年的史前废土上，第一把由穿越者亲手冶炼出的金属武器——史前青铜锯齿短刀——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初啼！
米天一把抓起那把刚在煤壁上冷却变形的青铜短刀。它长约四十厘米，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金色，刀背厚重，刀刃并非平滑，而是如同鲨鱼牙齿般布满了锋利的倒锯齿。这些锯齿并不是米天刻意雕刻的，而是他在冶炼过程中，利用熔融青铜的表面张力和降温速度，让金属本能地依附在模具里的巨兽獠牙粉末上，形成的这一种最自然、最暴力的杀戮结构。
“青月。”米天将短刀递给江清月，“试试这把‘史前亡语者’。”
江清月接过短刀。它入手沉重，比唐刀要重得多，透着一股金属所独有的质朴寒芒。她随手一挥。
嗤！
原本坚硬无比、连唐刀都难以留下深深痕迹的洞穴石墙，在这把青铜锯齿短刀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脆弱，瞬间被切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石屑飞溅。更恐怖的是，短刀刀刃上的倒锯齿，在切开岩石的瞬间，竟然发出类似某种高频声波震动的声音，大大增加了切割力！
这不是普通的青铜，这是融合了碳化角质层、碳酸钙粉末、史前酸草提取物，以及米天对于材料学极限追求而手搓出来的——复合硬化青铜合金！
“不仅锋利，而且能在切割时产生高频微震动。”江清月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战意，“米天，你真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
“既然我们是疯子，那就疯给它们看。”
米天转过身，看着外面沼泽上越发浓厚的迷雾，以及迷雾中隐若现的那些猩红色眼珠。
他重新捡起那个手摇发电机，又从那具巨兽焦尸上，扯下了几根坚韧无比的肌腱。
“我们有了大规模杀戮的利刃，但这还不够。我们要在这史前地狱里，在这熔炉圣歌的尾声中，手搓出我们真正的复仇之弩！”
米天一把扯下江清月腰间的一只螃蟹，粗暴地用刀背敲碎蟹壳，取出里面富含甲壳素和碳酸钙的蟹肉糊，混合着剩余的煤粉和螃蟹壳粉末，开始疯狂地在那些肌腱上涂抹、揉搓。
“苏筱！把所有的螃蟹砸碎！不要浪费任何一点蟹壳和肌肉组织！清月，把那具巨兽焦尸的所有肌腱、坚韧的腹部皮革，全部给我扯下来！”
“我们要利用螃蟹外壳的坚硬甲壳素、史前巨兽体液里的蛋白质、以及这些优质肌腱和无烟煤粉，结合我们刚冶炼出的青铜合金，手搓出一座跨越五千万年、甚至跨越工业代差的、由复合硬化青铜和高分子生物材料打造的——史前复合重型狙击重弩！”
“我要让那暗处的懦夫知道，理科生的愤怒，不仅能炸了地狱，更能在这废土上，手搓出终结他的地狱之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