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在张九妹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踉跄着扑到王子腾身边,焦急地探查他的鼻息脉搏。
确认王子腾只是昏迷,生命无碍后,他才猛地抬起头,看向云铮最后所在的位置。
那里,只剩下几片正在缓缓消散、如同萤火虫般的青色光点。
云铮残存的面容在光点中若隐若现,不再是囚徒的苍白与仇恨,也没有了面对覆海妖王时的绝望与讥诮,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甚至……一丝解脱般的释然。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消散的光点,落在张远和昏迷的王子腾身上,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无法发出声音。
那眼神中,有深藏的眷恋,有未竟的不甘,有托付的恳切,最终都化为一片澄澈的复杂。
然后,所有的光点彻底散去,融入冰冷的夜风之中。
大雄宝殿的废墟上,只剩下满目疮痍,浓重的血腥味,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邢道荣持枪屹立的背影,如同不灭的灯塔,投下沉重而肃杀的阴影。
他周身那引动千里人道气运的煌煌威势,虽已收敛,却仿佛仍在这片废墟上空无声地回荡,震慑着一切魑魅魍魉。
木魁那碧绿幽瞳死死锁定昏迷的王子腾,眼中贪婪与急切几乎化为实质。
它高呼一声,声震残垣:“带他回落星泽!”
话音未落,其身形已化作一道妖异的青绿流光,裹挟着漫天碎木与翻腾的妖气,不顾一切地冲向倒地的王子腾!
几乎在木魁动身的瞬间,金岩、玄阴、青翎、阴骨四位妖族宗师也爆发出最后的凶戾!
不带走王子腾,他们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们深知邢道荣的恐怖,此刻再无保留,燃烧妖元,将各自的看家妖法催动到极致!
金岩以身化山岳,悍然撞向邢道荣。
玄阴身融泥沼,无数阴毒水箭自邢道荣脚下爆射。
青翎四翼撕裂空间,风刃如狱。
阴骨白骨杖点出,数具燃烧着惨绿魂火的巨大骨魔破土而出!
四股毁灭性的力量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只为将邢道荣这尊金刚境杀神死死缠住,哪怕只争一瞬!
邢道荣眼中煞气翻涌,面对四大宗师的搏命合击,他手中乌黑长枪爆发出刺目金芒,身后金刚法相再凝,怒喝一声:“找死!”
枪影如龙,硬撼四方,恐怖的碰撞爆鸣响彻云霄,气浪将本就摇摇欲坠的殿柱彻底撕碎!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木魁的妖爪已堪堪触及王子腾的衣襟!
“滚开!”
一声冷喝在木魁身侧炸响!
木魁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青翠身影突兀闪现,带着先天境的气息,悍然一掌拍向它腰肋!
正是张远催动的【先天青木化身】!
“嗯?青木之力?”木魁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与荒谬。
它乃青木妖属宗师,对同类气息最为敏感,这突然出现的、蕴含精纯先天乙木妖源的化身,让它瞬间愣神。
这分明是它这一脉的妖法路数!
一个人族少年,怎会?
难道是……木属妖族?
然而,这惊愕只持续了万分之一刹那。
当它感知到那化身不过先天境初期的孱弱实力时,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不屑:“蝼蚁也敢阻路?碎!”
它甚至懒得变换招式,随附着前冲之势,布满老树皮般纹路的右臂随意向后一甩!
手臂迎风便涨,化作一根粗壮虬结、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木!
“轰嚓——!”
张远那倾注了百年寿元凝聚、坚韧无比的青木化身,在宗师级的绝对力量碾压下,如同一个脆弱的琉璃瓶,连一息都未能抵挡,瞬间被轰得支离破碎!
无数蕴含生机的青色妖元碎片四散飞溅,旋即湮灭于狂暴的能量乱流之中。
木魁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一眼那消散的化身,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一粒灰尘。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身负青蛟血脉与覆海分魂精魄的王子腾!
妖爪毫不停滞,眼看就要抓实!
就在它指尖即将扣住王子腾肩头的瞬间,异变陡生!
木魁前冲的妖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钉钉在了原地!
它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狰狞凝固,缓缓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低头看向自己腰身之间——
一截冰冷、闪烁着幽暗锋芒的剑尖,正从它腰腹处透体而出!
剑身之上,还沾染着墨绿色的粘稠妖血!
它身后,张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他面色冷峻如万载寒冰,左手紧握那柄名为“隐杀”的短剑,全身力量、磐石刀意、乃至胸中那缕浩然文气都尽数灌注于这一刺之中!
短剑深深没入木魁妖躯,直至没柄!
“你……!”
木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碧绿的瞳孔因剧痛和极度的愤怒而疯狂收缩。
它终于明白了!
那具青木化身根本就是个诱饵!
一个逼它分神、引诱它轻视、并短暂遮蔽它感知的死饵!
这少年的谋划,竟如此狠辣果决,以一道珍贵化身换取这致命一击的时机!
张远眼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击功成的冰冷杀意。
他猛地旋转剑柄,狂暴的劲气在木魁体内炸开!
“噗——!”
木魁庞大的妖躯剧烈抽搐,伤口处爆开大蓬墨绿汁液。
它想怒吼,想反击,但生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飞速流逝,妖力被那柄蕴含奇异破邪之力的短剑疯狂搅碎。
它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充满了不甘与怨毒,死死盯着张远,仿佛要将这个以凡人之躯算计宗师的少年烙印进神魂深处。
最终,那具曾经令黑鳞军严阵以待、能与邢道荣短暂抗衡的妖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朽坏。
坚实的木质变得枯槁、灰败、布满裂痕,转瞬间化作一截焦黑扭曲、毫无生机的巨大朽木,“轰隆”一声砸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叮!】
【斩杀妖族宗师境木属大妖·木魁!】
【反哺寿元:一千六百三十年!】
【当前寿元:两千一百一十年!】
一行行耀眼的金字在张远识海中轰然炸开!
磅礴的生机如同温暖的洪流涌入四肢百骸,瞬间抚平了他激战后的疲惫与暗伤,甚至让他的武道根基都隐隐变得更加凝实!
斩杀宗师,反哺竟是如此丰厚!
与此同时,前方的战局也尘埃落定。
“挡我者——死!”
邢道荣的怒吼如同九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