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熟练的搜刮动作落入岳青锋眼中。
他想起张远进城时朴素的衣着，腰间那把唯一值钱的镇岳刀还是父辈遗泽。
少年老成的沉稳之下，是家中失去顶梁柱后不得不精打细算的窘迫。
“周武。”岳青锋声音不高，却让忙碌的军卒头领立刻躬身。“清点此寨钱粮缴获，不必细分。我这一份，”他抬手指向满地狼藉，“连同张青阳应得之数，一并归他。”
石峰正揉着酸麻的臂膀走过来，闻言瓮声道：“俺这条命是青阳兄弟从鬼门关拽回来的！俺那份斩获，也添给青阳！”
周武赵默对视一眼，齐齐抱拳：“吾等无异议！”
韩文举看向张远，点头道：“可。”
张远擦拭刀锋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岳青锋不容置疑的脸、石峰憨厚的感激，最终落在记录军功的簿册上，干脆利落地拱手：“诸位厚谊，青阳铭记。既是如此，我便不客气了。”
岳青锋微微颔首。
眼前少年浴血而立，气息平稳，那柄古朴长刀上的血迹已被拭净，映着寨中未散的火光。
从荒原挡箭的决绝，到方才电光石火间打断虬髯悍匪搏命一击的精准爆发，再到此刻面对馈赠时坦荡不矫揉的回应……
这份超越年龄的沉稳狠辣与心性，已非仅凭父辈余荫。
他的眼中，那份对“镇山虎”张振山袍泽之谊的“照顾”，悄然沉淀为对张远自身实力与潜力的真正认可。
……
半日后。
当钱墨白、孙皓率领的另一支府城精英队伍，以及依附于某位平阳府豪族旁支的王成林等人，循着血腥气与厮杀痕迹赶到这座外围哨寨时，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狼藉。
残破的木栅在风中吱呀作响，凝固发黑的血迹浸透了山石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焦糊混合的恶臭。
匪徒的尸体被草草堆叠在寨墙角落，首级已被斩下带走，只剩下无头的躯干无声控诉着杀戮的残酷。
“嘶……”钱墨白倒吸一口凉气，环视这片修罗场，“好狠的手段！一人不留，连寨墙都拆了大半边……这是岳青锋的手笔？”
他身边一名经验老道的中年武者，蹲下检查了几具破碎的匪尸，沉声道：“钱兄，伤口大多简洁致命，刀劈斧砍为主，有强弓硬弩的贯穿伤，还有极其狠辣的暗器手法。”
“更可怕的是，战斗结束得很快，匪徒几乎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就被彻底碾碎了。”
“除了岳世子那队人，庐阳府参加试炼的年轻人里，恐怕没有第二支队伍有这份实力和杀伐决断。”
孙皓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原本自视甚高，此刻却感到了差距。
“岳青锋……果然名不虚传。听说他身边还带着丰明县那个张青阳？哼，倒是踩了狗屎运，跟着老虎敢情是去捡功勋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意和一丝嫉妒。
在庐阳府时候，他曾两次拜访岳青锋，想要结盟都被挡在府外。
没想到那不过八岁的张青阳，却能与岳青锋随行，他怎么能不嫉妒？
王成林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被撞开的巨大寨门豁口，感觉后背发寒。
旁边一人低声道：“听说依附‘折柳剑’刘横的那支队伍，在另一个寨子碰了钉子，折了好几个好手，刘横本人也受了点轻伤，功勋远不如预期。”
“看来这功劳，也不是那么好捡的。”
这话非但没安慰到王成林，反而让他眼中的怨毒更深。
凭什么张远就能跟着最强的队伍，一路平推？
“走吧，”钱墨白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未至黑风岭，胜负未分。”
就算岳青锋再强，他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
其他人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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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
黑风岭外另一处险要山隘。
一座规模更大的匪寨依山而建，几点昏黄油灯在寨墙哨楼上摇曳。
山岭背风处，岳青锋小队如磐石般潜伏。
“时辰到了。”柳轻尘的声音轻如蚊蚋，从黑暗中飘回。
他身影鬼魅般掠回，手中几枚飞镖滴血不沾。
“三个暗桩，已除。”
韩文举深吸一口气，指尖泛起微弱的文气光晕，口中低声诵念：“明月别枝惊云鹊，清风半夜暗鸣蝉……”
他将文气遥遥点向山寨深处几处关键营房。
无声无息间，营房周围的光影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
微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陡然放大数倍，如同惊鹊扑棱、鸣蝉嘶叫，盖过了其他细微声响。
这正是他掌握的儒术——“声影迷离”。
此术能放大特定区域的自然声响，形成听觉干扰，遮蔽突袭者的行动声息。
“按计划，动手！”岳青锋低喝。
“吼！”石峰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如同猛虎下山，魁梧的身影率先从阴影中暴起！
他扛着他的赤铜浑铁长棍，目标直指匪寨那不算坚固的木质大门！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在韩文举刻意放大的“风声蝉鸣”掩护下，反而成了最佳的掩护。
“敌袭！”
“有人冲寨门！”
哨楼上的匪徒终于发现不对，惊呼声刚起！
“咻！咻！咻！”
几乎在哨匪示警的同时，冰冷的破空厉啸已至！
张远伏在一块巨石后，手中的军用臂张弩稳定如磐石，眼神锐利如鹰。
他冷静地扣动机括，三支特制的破甲弩矢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穿透了木栅缝隙，狠狠钉入三个探身欲射的弓箭手咽喉！
惨叫声戛然而止。
“好箭法！”
侧面策应的周武忍不住低赞一声。
石峰此时已冲到寨门下，长棍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狠狠砸在门栓处！
“轰隆！”
木屑纷飞，大门摇晃洞开！
早已蓄势待发的周武、赵猛如同两道黑色闪电，从石峰左右两侧撞入豁口，雪亮战刀卷起腥风血雨，砍杀猝不及防的匪徒！
混乱中，一个身材异常魁梧、满脸横肉、手持九环大刀的凶悍身影从最大的营房里怒吼着冲出。
此人气息狂暴，赫然是半步先天。
就在他冲出营房阴影、身形暴露在篝火光芒下的瞬间——
“嘣——！”
一声如同霹雳炸响的弓弦震鸣撕裂夜空！
岳青锋在山岭高处，弓如满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