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妹看都未看一眼,短刃收回腰间,身形已如轻烟般飘回原位,怀抱长刀,清冷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那份冷酷、精准与守护的决绝,令人心寒。
与此同时,冰封的十里江面上,云沧海及其残部如同陷入牢笼的困兽。
“列阵!”
张坚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仅存的左手长剑斜指,身后身着黑色鳞甲、戴着遮面玄铁盔的张柱、张石等人,十二人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瞬间散开。
两人一组,刀枪并举,气息连成一片,形成一个看似松散实则天罗地网的封锁圈。
他们沉默无声,动作整齐划一,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牢牢锁定了冰面上每一个试图突围的身影。
任何试图冲击阵型的云海帮高手,都在凌厉精准的刀光和毒龙般的枪影下非死即伤!寸步难行!
“云沧海!纳命来——!”
裹挟着五年血仇的咆哮炸响!
王子腾魁梧的身影如同赤金色的陨石,踏碎冰面,携着狂暴无匹的气势,悍然冲向被围困的云海帮主!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花招,周身青蛟虚影咆哮,砂锅般大的拳头凝聚着半步金刚境的恐怖力量,带着摧山断岳的威势,一拳轰出!
“砰!噗嗤——!”
云沧海仓促凝聚的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破碎!
他赖以成名的分水刺被拳罡直接砸弯!
王子腾的拳头势如破竹,狠狠印在了他的胸膛!
骨骼爆碎的闷响清晰可闻!
云沧海眼珠暴突,口中鲜血混杂着内脏碎块狂喷而出,魁梧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厚实的冰面上,滑出数十丈远,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看是不活了。
王子腾浴血而立,站在云沧海的“尸体”旁,猛地一脚踏下!
“咔嚓!”
头颅碎裂!
他弯腰抓起那死不瞑目的头颅,高举向天,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云铮!你看到了吗——!!!”
声浪滚滚,在死寂的冰封战场上空久久回荡。
而自始至终,引发这一切风暴核心的张远,依旧静静立于黑色礁岩之巅。
青袍飘荡,腰悬长刀,气息平稳内敛,仿佛十里冰封、群雄震惊、强敌授首,都不过是拂过身畔的微风。
他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场,将官军的贪婪、江湖的敷衍、镇武卫的严明、以及邢道荣眼中的深意尽收眼底。
大局已定。
唯有凛冽的寒意,弥漫在冰封的江面上,也悄然渗入了某些人的心底。
————————————————
江岸集。
客栈的后堂厢房内。
王威依旧是一副和气生财的商贾模样,但今日,那双看似慵懒的眼睛深处,却藏着刀锋般的锐利。
张远端坐在他对面,腰间的镇岳长刀仿佛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异样,鲨皮鞘透着丝丝寒意。
“青阳公子,有个活儿。”王威捻着茶碗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报酬丰厚,风险……也大得没边。”
张远目光平静:“王总镖头请讲。”
常驻丰明县的王威,出现在江岸集,张远并不意外。
半个月前,王威就告知了张远,让他提前召张坚等人集合。
按照张九妹的讯息推测,恐怕真是一件极难的任务。
“去一趟北齐都城,穆阳城。”王威放下茶盖,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划过,“接一个人回来。”
“谁?”
“我大虞皇孙,周成。”
这个名字,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
张远的眼神微微一凝。
王威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揭晓尘封往事的沉重:“十年前,‘朔风原’一战,我大虞惨败。当时的十七皇子周玉珩殿下,携年仅三岁的幼子周成,入北齐为质。”
“三月之前……”王威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玉珩殿下……薨逝于穆阳城。陛下下旨,召回皇孙周成。”
张远沉默片刻,问道:“北齐肯放人?”
“名义上,休战协议尚在,他们不敢明着扣留皇孙,落人口实。但也绝不会让我大虞好过。”王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对方只允诺,许我大虞一支不超过百人的军伍,进入北齐境内接人。”
“大虞军卒只能在边关接应。”
“意思很明白,把人从穆阳城带到两国边境近千里路,是死是活,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这千里路……”张远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但王威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呵,”王威嗤笑一声,“岂止是千里路?那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
“北齐朝廷,面上答应,背地里恨不得皇孙永远留在那片‘冻土’上,好让他们将来有挟制我大虞的筹码。”
“南赵的‘锦衣司’巴不得我大虞皇孙暴毙,挑起两国更大争端,他们好渔翁得利。”
“至于那些盘踞北地的妖族部落、心怀叵测的江湖亡命徒、甚至是……我大虞内部某些不愿见到皇孙安然归来的人……”
王威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张远。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都盯着这块‘肥肉’。皇孙周成,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掉下来,砸死谁,或者被谁抢走,都能搅动天下风云。”
张远抬眼,直视王威:“如此凶险,为何是我?为何是我手下这点人?”
他麾下张坚、张九妹等虽都是精锐,但不足二十人。
面对如此滔天巨浪,无异于螳臂当车。
王威没有马上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暗沉的黑色,边缘有玄奥的云纹,正面一个古朴苍劲的“镇”字,背面则是繁复的“网”字图案。
令牌散发着一种冰冷、沉重、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威严。
张远的目光落在令牌上,并不意外。
“认识吗?”王威的声音再无半分商贾的圆滑,只剩下铁血般的肃杀与郑重。
张远点头:“镇武卫。”
他的声音同样低沉平静。
他心知肚明王威背后的身份。
五年来,无数次通过“黑市”接取的任务。
只是一直未曾点破。
“不错。”王威拿起令牌,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地网卫,庐阳府路都指挥使,王威。”
他报出了自己的正式身份,目光如炬,锁定张远。
“这个任务,不是什么黑市悬赏,是镇武卫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