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官方的明枪暗箭昭然若揭。
表面为彰显“信义”,北齐朝廷必定会派遣一队官方护卫“同行保护”,以示坦荡。
然而,张远心知肚明,这不过是麻痹人心的幌子。
这些护卫只会消极怠工,关键情报必然滞后。
危急关头更会袖手旁观,甚至——
他目光微寒。
护卫之中,极可能暗藏着北齐埋下的眼线与钉子,随时准备反戈一击或传递致命信息。
而且,归途之中遍布杀机。
那位出身北齐剑阁的龙象境巅峰刺客‘断江客’薛烛,必然会出手。
此人当年在‘朔风原’之战中剑染大虞名将之血,与大虞结下死仇。
此番定会奉剑阁密令,伪装身份潜行于归途,伺机以“意外”之名,用那套狠辣迅疾、分光断流的夺命快剑,彻底扼杀皇孙周成,斩断大虞皇室正统希望,威胁之大,堪称首敌。
紧随其后的,是北齐军方秘密豢养的毒蛇‘黑水骑’。
他们精于伪装成流寇、马匪乃至妖族,行动诡秘莫测,装备着恶毒的破罡弩与淬毒箭矢。
其任务便是如跗骨之蛆般持续骚扰、消耗,制造无边恐慌,迟滞使团行程,只为给薛烛那致命一击铺平道路。
更有那被北齐当作棋子驱策的边境强族‘天狼卫’!
其族长‘血狼王’拓跋雄身具狂暴狼血脉,亦是龙象境凶人。
在北齐精准情报的指引下,这支嗜血凶残的狼骑必将掀起大规模伏击劫杀,意图将累累血债嫁祸给“蛮族作乱”,手段卑鄙,凶焰滔天。
如果说北齐之敌凶险,那南赵锦衣司就是潜藏暗处的毒蛇。
他们巴不得大虞与北齐彻底翻脸,战火连天,好坐收渔翁之利。
其王牌杀手‘赤蝎’韩瑛,同为龙象境强者,此人精通灵气与符文之术,手段阴毒诡谲,专司制造混乱。
其易容下毒令人防不胜防,布设的陷阱环环相扣直指要害,更擅长远距离精神干扰引发队伍内讧,甚至伪装成北齐或大虞叛逆势力出手,刻意留下嫁祸线索。
她的终极目标,便是让皇孙周成在极度混乱的“意外”或惨烈的“内部火并”中身亡。
这样,就能彻底点燃两国不死不休的战火。
其威胁,在于无形与莫测。
天下三国,两国皆敌。
不对,是三国皆敌!
大虞内部那盘根错节的叛逆势力,更是如芒在背。
那些意图割据一方、抗拒朝廷权威的州郡实权派,皇孙平安归虞将极大凝聚国运民心,巩固元康帝中央威权,正是他们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为了扼杀这希望,他们必将动用深埋在北方疆域的暗子网络。
泄露使团核心路线与护卫详情给北齐、南赵;重金雇佣‘黑榜’上那些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进行截杀;暗中破坏飞虎关外的接应部署……
这股来自背后的冷箭目的明确,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威胁如影随形。
除了这些大势,广袤荒原上敌视人族的妖族部落,视使团为可口猎物或泄愤对象,在北齐、南赵的暗中引导下,随时可能扑来撕咬。
更有那被各方势力天价悬赏吸引而来的江湖亡命徒,他们如嗅到血腥的鬣狗,虽单体实力多在金刚境以下,却数量庞大,悍不畏死,只为巨额赏金便如同跗骨之蛆般持续纠缠消耗,令人不胜其烦。
……
这一路,简直就是杀伐等身。
怪不得王威让张远来时,郑重又郑重。
这任务,确实难到极点。
玄诚子拂尘轻摆,语气凝重:“张施主需谨记,碍于规则与各方制衡,洞明境强者直接出手截杀皇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将意味着撕破脸皮,引发不可控的位面战争,非北齐或南赵所愿。”
“然龙象境巅峰的强者,如薛烛、拓跋雄之流,暗中出手则无此顾忌!”
王云溪目光如炬,盯着张远:“小子,你今日展现的实力,让老夫刮目相看。但有两点务必牢记:其一,洞明不出手,不代表他们不能暗中施加影响!”
“遮蔽天机、误导方向、甚至短暂隔绝空间……这些来自‘高处’的阴手,往往比明刀明枪更致命!”
“其二,归途凶险远超今日切磋!薛烛的快剑、韩瑛的诡毒、拓跋雄的狼群、州郡叛逆的暗箭、还有那妖族的利爪和无穷无尽的亡命徒……你与你手下那十几人,需时刻保持最高警惕!”
岳青锋重重拍在张远肩头,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青阳,前路艰险,九死一生。但皇孙必须归虞!”
“这不仅关乎玉珩殿下在天之灵,更关乎大虞国运凝聚、民心所向!我和王老、玄诚道长在黑风峡、断魂坡等你!务必……活着回来!”
朔风卷过残破的峡谷,带着刺骨的寒意。
张远望着关外那片苍茫未知、杀机四伏的荒原,握着腰间镇岳长刀的手紧了紧。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眼神却愈发沉静锐利如刀锋,对着眼前三位亦师亦友亦长辈的强者,沉声应道:
“明白。纵有刀山火海,张青阳……誓死护送皇孙归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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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初升。
关城沉重的铁门,在绞盘的呻吟声中缓缓升起,卷起漫天黄尘。
车队一行,以裴琰御史的朱幡车驾为首,缓缓驶出飞虎关雄伟的阴影,驶入那片广袤无垠、黄沙漫卷的北地荒原。
“踏踏踏——”
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岳青锋一袭玄甲,策马如电,从城门疾驰而出,马蹄踏碎黄尘,卷起一道烟龙。
他手中紧握一张长弓,弓身如墨,弓弦嗡鸣,在朝阳下泛着凛凛寒光。
“张青阳!接着!”
说话间,他已奔至张远马车旁,手臂一扬,将长弓奋力抛出。
那弓裹挟着破风之势,直射车窗。
张远闻声,挑开车帘,探手稳稳接住长弓。
入手沉重,弓脊冰凉,隐隐残留着沙场血煞之气。
他抬眼望去,岳青锋勒马驻足。
玄甲映日,眼中燃烧着少年人特有的炽热与不羁,岳青锋高声道:“此弓名‘破岳’,随我征战黑风峡,饮过蛮血!今日赠你,愿它代我斩尽前路魍魉!待你归来,你我再痛饮朔风烧,笑谈九垓风云!”
张远紧握长弓,五指收拢,指节铮然作响。
他手握长弓,抱拳应道:“好!世子厚赠,张九郎必以此弓开道,不负少年肝胆!”
言罢,车队继续北行,岳青锋身影立于关下,如磐石孤峰,直至烟尘渐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