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道长目中亦是异彩连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张坚。
他没想到,张远身边看上去沉默无言的少年护卫,竟然有此等修为和剑意!
车队中其他护卫、随员的目光也被这惊人的气势吸引过来,当看清那爆发气息的竟是一个独臂少年时,个个面露惊愕与难以置信之色。
张坚微微低头。
并非示弱,更像是将全身精气神凝聚于剑尖的蓄势。
随即,他身形动了!
“呼——”
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那道灰色身影自张远侧后方电射而出!
他仅存的左手紧握那柄古朴长剑,身形快到几乎拉出残影!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剑尖已直刺柳乘风肋下死角,角度刁钻狠辣至极,快得只闻一声细微的裂帛声!
这一剑,正是张远所授,专为杀人而生的追风剑意精髓!
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专攻敌所必救,不留余地!
这剑法,与独臂的张坚契合到极点。
柳乘风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惊诧与凝重,眼中战意更炽!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一直沉默如影子、气息内敛的独臂少年护卫,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而刁钻的剑势!
“好剑!”柳乘风一声低喝,宗师级的身手展露无疑。
他腰间那柄细窄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
剑身嗡鸣,仿佛一道柔韧的青色匹练,间不容发地斜撩而上,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张坚那致命一剑的剑脊之上三分处!
“叮!”
一声清脆悠长的金铁交鸣在山坳中荡开。
张坚剑势被这恰到好处的一点瞬间带偏,擦着柳乘风的衣衫掠过,凌厉的剑气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柳乘风手腕轻抖,柔韧的剑身如同附骨之疽,顺势反卷,化作一片连绵的青蒙蒙剑影,瞬间笼罩了张坚周身数处要害,如同春夜细雨,却又透着凛冽杀机!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柳絮随风剑”,以柔克刚,绵绵不绝。
面对宗师的反击,张坚眼神冰冷依旧,毫无惧色。
他脚下步法诡异一错,身形仿佛融入风中。
竟从那片看似密不透风的剑影中,寻得一丝缝隙。
他左臂仿佛没有骨头般诡异扭转,长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柳乘风持剑的手腕!
这一招阴狠迅捷,充满了战场搏杀的狠戾。
柳乘风眼中惊诧更甚!
他从未见过如此刁钻狠辣,又蕴含极高剑理的左手剑法!
他剑势再变,由柔转刚,剑身陡然爆发出刺目青光,一招“夜雨惊涛”硬撼而上,打算以力破巧!
“砰!”
劲气四溢,两人身影一触即分。
柳乘风站在原地,青衫微拂,气息平稳,宗师气度俨然。
他看向张坚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毫不掩饰的赞赏。
张坚则被震退数步,脸色微白,握剑的左臂微微颤抖,显然在力量的绝对差距下吃了亏。
毕竟,他才踏入宗师境没多久。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柳乘风。
“好!好一手追风快剑!”柳乘风抚掌赞叹,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刁钻狠辣,迅如鬼魅,招招直指要害,却又深谙快剑‘唯快不破’之精髓!”
“小兄弟,想不到你左手剑竟有如此造诣!假以时日,庐阳府顶尖剑客之中,必有你一席之地!”
他看向张坚的目光,已如同看待一块稀世璞玉。
张坚微微低下头,对柳乘风的赞誉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收剑,退回到张远身后阴影处,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刺杀者只是一个错觉。
张远全程目光深邃,记住了方才张坚出手的每一个细节。
那快到极致却又精准狠辣的剑意,以及柳乘风宗师化解时展现的剑道不同境界的奥妙,无论是柔韧的卸力、刚猛的爆发,还是对战机精确到毫厘的把握,都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识海深处。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剑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许多原本模糊的瓶颈,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
‘待安定下来,需再好好指点张坚,助他更上一层楼。’张远心中暗忖。
一直如同冰雕般抱着镇岳长刀的张九妹,此刻那双清冷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她紧紧盯着柳乘风,周身一股凛冽的战意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蓄势待发!
方才那短暂却精彩的剑道交锋,显然让她也有一战之心。
这一幕落在旁边的玄尘道长眼中,老道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
这两个少年少女护卫,一个剑如鬼魅,一个刀意隐而不发却又战意冲霄,都非池中之物啊。
他不由得,又多看了安然立在两人身前的张远一眼。
这位年轻的“天歌公子”,究竟有何等魅力与手段,能让这等英才甘为护卫?
“多谢前辈指点。”张远笑着向柳乘风抱拳,然后邀请二人坐到车架旁。
张远又与玄尘道长,探讨起仙道符法与剑道结合的可能。
张远引经据典,结合自身文气化形与磐石刀意的感悟,提出的一些关于“以符引灵加持剑气”、“以剑意驱动符篆”的构想。
天马行空却又似乎隐隐触及某种玄妙门槛,其悟性之卓绝,让玄尘道长这位浸淫仙道多年的宗师都为之动容,频频抚须颔首,眼中光芒闪动。
然而,感叹之余,玄尘道长神情转为郑重,语重心长地劝诫道:“青阳公子悟性通玄,实乃老道生平仅见。然,天道酬勤亦贵专。”
“仙道浩渺,符法、剑道、儒术,无论哪一道,欲臻至境,皆需穷尽毕生心血,耗费无穷资源与时光。”
“公子年方十三,正是奠定根基、勇猛精进之时,贪多或恐嚼不烂啊。”
“老道观公子武道根基浑厚异常,儒道神通更是已展宗师之姿,若能专精其一,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仙道虽妙,但入门易,精深难,投入与产出在前期未必比得上公子已有的道路……”
张远闻言,面色平静地拱手致谢:“多谢道长金玉良言,晚辈谨记于心。”
他明白道长是好意,是在提醒他修行之路的艰难与抉择的必要性。
不多时,队伍再次启程。
摇晃行进的马车车厢内,隔绝了外界的风沙与喧嚣。
张远闭目凝神,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那片淡金色的面板无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