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孙金辉：“姐夫，此事揭过。但你要记住，裴大人说得对，前路凶险远超你我想象。”
“北齐境内，处处皆是试探、挑衅、杀机暗藏！”
“收起你那崔河衙内的脾气，管好你自己和你的人！若无必要，绝不可再节外生枝，招惹是非。否则，下一次，没人能救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你这差事，是护身符，也是紧箍咒，好自为之。”
孙金辉被张远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背后刚干了的冷汗似乎又冒了出来，连忙点头如捣蒜：“明白！九郎你放心！我保证！绝不再惹事！”
等张远离开，他方才直起身，长舒一口气。
“孙兄，你这小舅子，怎的让人怵得慌……”孙金辉身侧有人低语。
“是啊，他真十三岁？”另一人开口。
孙金辉冷哼一声：“怎么，人家八岁杀人，一首诗文就埋葬数十沙匪，你们能做到，别人也怵。”
他的话语虽然生硬，却透着几分得意。
几个崔河子弟相互看看，都是不说话。
孙金辉此时表情轻松几分，压抑不住兴奋，伸手揽住身旁两人：“哥几个，别的都是虚的，这差事，可是咱的机会。”
“办好了，咱也能一步登天啊……”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车队再次启程，驶离朔风城，一头扎入更加辽阔苍凉的北地荒原。
道路愈发崎岖难行。
车轮碾压过裸露的砂砾和冻得硬邦邦的黑土，颠簸不已。
朔风卷起干燥的沙尘，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刮在脸上，令人呼吸都带着土腥味。
举目四望，尽是枯黄的草甸、裸露的黑色岩石山丘和浑浊蜿蜒的冰河，荒凉而压抑。
灵气稀薄驳杂之感越发明显，与大虞境内山水灵秀、生气勃勃的景象天差地别。
寒气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皮裘，直往骨头缝里钻。
张远坐在车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车壁。
窗外这片贫瘠、严酷、充满敌意的土地，让他更深刻地感受到了大虞的勃勃生机与深厚底蕴。
庐阳府丰饶的稻田、永安府城繁华的街市、甚至边陲丰明县那安稳的小院……
那才是人族的沃土，是值得无数将士用血肉去守护的兴盛之地。
这份对比带来的强烈归属感与守护决心，在他心中愈发坚定。
晌午休整时，车队在一片避风的山坳停下。
张远刚下车活动筋骨，就见一位身着青灰道袍的身影缓步朝他走来，正是仙道宗师玄尘子。
在他身旁，还跟着一位身着简朴青衫，身形颀长，腰间悬着一柄细窄长剑，气质沉静如深潭的身影。
玄尘子脸上带着清和的笑意，拂尘轻摆：“张公子，休整时可方便？”
他指了指一旁的剑客：“这位是柳乘风柳居士，江湖人称‘柳夜剑’，乃庐阳府赫赫有名的剑道宗师。”
“柳居士久仰公子之名，特托贫道引荐，想与公子一晤。”
柳乘风上前一步，郑重行了一个江湖式的抱拳礼。
他目光温润却隐含剑锋般的锐意，落在张远身上，声音清晰而带着一丝感慨：“庐阳柳乘风，久仰‘天歌公子’之名！”
“当年闻公子一曲‘鹅，鹅，鹅，曲项向天歌’，诗成生灵，化文气为神鹅，救捞同袍辎重，神乎其技，名震府城！”
“柳某心向往之，只憾缘悭一面。不想今日竟在北地荒原，能与公子同行，实乃意外之喜！幸会！”
庐阳府很大，江湖更大。
但能在这荒原同行，确实是缘分。
张远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郑重抱拳还礼：“玄尘道长，柳先生，有劳引荐，实在不敢当。荒原得遇故旧宗师，同袍之义，剑鸣相和，难得。”
朔风卷过荒原，扬起细碎的沙尘。
休憩的山坳里，张远目光灼灼地望向玄尘道长与柳乘风，抱拳道：“玄尘道长，柳先生，晚辈于剑道一途常有不解，今日得遇两位前辈，实乃幸事，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柳乘风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能与‘天歌公子’论剑，柳某求之不得。”
玄尘道长亦是含笑颔首，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柳乘风来见张远，可不只是因为张远同出庐阳府。
更重要的是，张远的潜力，让他愿意结交。
这一次百骑入齐，来的都是大虞精英。
他们这一趟差事虽然凶险，但磨砺也非凡。
“晚辈曾闻先生‘柳夜剑’之名，”张远目光在柳乘风腰间那柄细窄长剑上扫过，“想来先生剑法是以轻灵迅捷见长？”
柳乘风微笑颔首：“公子慧眼。柳某剑路确实偏于轻灵迅捷，如夜风穿林，无声却无孔不入。”
“晚辈也曾涉猎剑道，习练过一门‘追风剑法’。”张远坦然道。
他的追风剑法已经修到剑意凝聚，但要想再进一步，还需要长久熬炼。
“‘追风剑法’？江湖流传甚广，入门不难，然易学难精。”柳乘风面色平静，开口点评，“柳某所见，能将此快剑修至大成者，着实寥寥无几。”
张远闻言，嘴角微扬，转头看向侧后方那道沉默的灰色身影：“张坚，难得有此机缘，柳前辈乃是剑道宗师，你还不把握机会，上前请教一二？”
张坚默然无声，依言上前一步。
就在他这一步踏出的瞬间，一股属于先天巅峰境的强横气息，伴随着冰冷至极、仿佛能撕裂空气的追风剑意，轰然爆发！
一丝清冷剑意，如同无形的风暴席卷山坳！
柳乘风眼中骤然爆发出锐利如剑的精光，方才的温润平和，瞬间被熊熊燃烧的战意取代！
他死死盯住张坚仅存的左臂，和他手中那柄古朴长剑，脸上充满了强烈的意外与好奇。
一个如此年轻的独臂少年，竟已达宗师巅峰之境，更将一门江湖流传的快剑修出了如此纯粹、如此强大的森然剑意！
瞬间，一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
“庐阳府……”
柳乘风看着面前的张坚双目之中闪烁精光：“磐石剑客张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