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风雪中,周景宏带着仅存的十余名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南源残兵,踉跄着冲了进来。
他们人人带伤,甲胄破碎,血迹斑斑,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
更引人注目的是,周景宏身边多出了两人。
一位是身着灰布麻衣、面容枯槁、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的老妇人。
她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杖头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诡异蝴蝶。
另一人则是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
此女容颜清丽绝伦,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一丝楚楚可怜的柔弱。
其美貌竟丝毫不逊于若言,气质却截然不同,如同空谷幽兰,纯净无瑕。
“裴大人!皇孙殿下!”周景宏冲到近前,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与悲愤,“我们……我们遭遇了北齐黑风骑主力伏击!死伤惨重!”
“赵统领、钱校尉他们……都战死了!我们拼死才杀出重围!恳请大人、殿下收留庇护!”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身后的残兵也纷纷跪倒,一片凄惨景象。
裴琰目光如电,扫过周景宏和他身边的两人,尤其在老妇人杖头的毒蝶雕刻,和那白衣少女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警兆顿生。
吴渊更是上前一步,手已按在刀柄之上,气息锁定了那老妇人。
周景宏似乎没察觉到这紧张气氛,他抬起头,脸上挤出悲戚又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指着身边的白衣少女道:“殿下,此乃我南源郡守之女,名唤‘雪儿’。”
“此番遭逢大难,幸得雪儿姑娘与其祖母‘蝶婆婆’仗义相助,才侥幸脱身。”
“雪儿姑娘仰慕殿下仁德,愿随侍左右,以报殿下恩德!”
他刻意强调了“祖母”二字,将老妇人的身份点明。
那白衣少女“雪儿”闻言,莲步轻移,盈盈下拜,声音如黄莺出谷,带着一丝怯生生的颤抖:“民女雪儿,拜见皇孙殿下。愿……愿侍奉殿下左右,略尽绵薄之力。”
她抬起头,一双剪水秋瞳含着泪光,怯怯地望着周成,那份纯净的柔弱与惊惧,足以激起任何男子的保护欲。
周成看着眼前跪拜的绝色少女,眉头微蹙。
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妥,周景宏此时献美,时机太过诡异。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拒绝:“表兄,此……”
“吁——!”
就在周成“此”字刚出口,拒绝之意尚未完全表达的刹那,山坳入口处,一声嘹亮的马嘶伴随着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清晰地穿透了风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辆沾满泥泞与暗红血渍的青色马车,在独臂车夫沉稳的驾驭下,缓缓驶入了火光映照的范围。
车帘掀开,一道青袍身影踏雪而下,面色苍白,气息略显虚浮,俨然一副宗师巅峰且重伤未愈的模样。
正是张远!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地的周景宏、楚楚可怜的雪儿、眼神阴鸷的蝶婆婆,最后落在脸色变幻的周成和裴琰身上,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看来,张某来得正是时候。”张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山坳中凝固的气氛,“好热闹啊。”
他的目光,似是无意,又似有意地,在若言与那新来的“雪儿”之间,轻轻掠过。
周成看到风雪中归来的青色马车和张远的身影,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彩,激动地低呼一声:“青阳!”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
张远缓步走来,气息虚浮,面色苍白如纸,仿佛随时会倒下,但那双眼睛却沉静得可怕。
他先是对裴琰和周成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跪地的周景宏和那楚楚可怜的“雪儿”身上。
“世子殿下真是有心了。”张远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冰寒彻骨的意味,让周景宏心头猛地一跳。
他看向周成,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殿下,世子一番‘好意’,千里迢迢送来美人慰军,岂能辜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篝火旁那些身上带伤、眼神疲惫却依旧警惕的百骑精锐,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铁交击:“百骑儿郎!一路浴血护主,劳苦功高!此女,便赐予尔等,权作慰劳!”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周成脸色瞬间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张远,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明白了张远话中那赤裸裸、残酷到极点的含义。
周景宏更是如遭雷击,惊怒交加:“张远!你,你敢!雪儿她……”
“世子若真心实意献美,便该成全。”张远打断他,眼神如刀锋般刮过周景宏的脸,“若不愿,就请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这营地!”
“此地,容不下心怀叵测的‘礼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狠辣。
那名为“雪儿”的少女,此刻脸上血色尽褪,纯净的柔弱被极致的恐惧取代,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
她求助的目光绝望地投向周景宏和那老妇,却被张远冰冷的视线彻底冻结。
张远不再看他们,而是转向周成,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殿下,请随我来。”
他不由分说,带着失魂落魄的周成,走向营地边缘。
营地中,一处特意支起的帐篷。
帐篷内人影晃动,隐约传来压抑的喘息和女子凄厉绝望的呜咽,很快又被粗暴地捂住。
帐篷外的阴影里,沉默的百骑精锐,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去。
张远就领着周成,站在离帐篷不过数丈远的阴影里。
篝火的光明明灭灭,映照着周成惨白如纸的脸和剧烈颤抖的身体。
每一次帐篷帘子的掀动,每一次进出人影带出的、那令人作呕的混杂气息,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剐在周成的心上。
“殿下看清楚了。”张远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没有丝毫波澜,“这便是权力的另一面,也是人心最底层的欲望与肮脏。”
“再美的皮囊,一旦被如此践踏、玷污,便如同最污秽的烂泥,再无半分价值,只会令人避之不及,心生厌弃。”
上位者,当善用此等‘工具’,更要懂得如何将其彻底摧毁,不留后患。心不狠,则位不稳。对敌人,尤其如此。”